本海在三月依然寒冷，灰色的海浪拍打着偷渡船的船舷。路明非裹紧风衣，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十五天的海上颠簸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比离开哈萨克斯坦时坚定了许多。
船舱里传来诺诺和零压低声音的对话——她们在研究从咸海基地带出的加密数据。世界树树冠碎片在诺诺手中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与路明非体内的枝碎片产生微弱的共鸣。通过三位一体的连接，路明非能感知到她们讨论的内容：白王圣骸的封印地点并非公开记载的富士山浅间神社下方，而是在山体深处一个更古老的祭坛。
“还有半小时靠岸。”船长——一个满脸刀疤的越南裔混血种——用生硬的语说道，“横滨港第三码头，那里有蛇岐八家的人接应。记住，下船后不要东张西望，跟紧接应人。”
路明非点头，回到船舱。零正在整理装备：三套伪装用的学生制服，伪造的证件，还有用品。诺诺则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屏幕上是复杂的能量分布图。
“情况不太妙。”诺诺指着图上富士山区域的红点，“这里的龙族能量读数比二十年前赫尔佐格事件时还要高。白王圣骸要么已经复活，要么正在复活过程中。”
“源稚生没有提到这个。”零说。
他们在一周前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蛇岐八家。出乎意料的是，接电话的正是被认为已经死在红井中的源稚生。他简短地说明了情况：赫尔佐格死后，蛇岐八家一直在监控富士山区域的能量波动。三个月前，波动开始异常增强，疑似有人试图重新唤醒白王圣骸。而源稚生和源稚女能够“复活”，也与此有关。
“他们不是真正的复活。”源稚生在电话里说，“我们的身体是炼金术和基因技术的产物，意识被保存在白王圣骸的碎片中。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圣骸的守护灵。”
这解释了为什么蛇岐八家愿意帮助路明非他们——如果白王圣骸完全失控，源氏兄弟的存在也会受到威胁。
偷渡船缓缓靠岸。横滨港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起重机像钢铁巨兽般耸立。第三码头偏僻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举着写有“上杉”字样的牌子。
“上杉？”路明非记得蛇岐八家的家主姓氏。
“应该是上杉绘梨衣的族人。”零低声说，“小心点。蛇岐八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下船，走向接应人。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冷峻，左眼有一道细小的伤疤。他看到三人，微微鞠躬：“路先生，陈小姐，零小姐。我是上杉秀一，奉大家长之命前来接应。请跟我来。”
他没有多话，转身走向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车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内部。路明非三人上车后，秀一启动车辆，驶离码头。
车内，秀一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大家长在东京等你们。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们真的是来帮助稳定白王圣骸，而不是像赫尔佐格那样想要夺取它？”
“如果我们想夺取，就不会提前联系你们。”诺诺说。
“口头承诺没有意义。”秀一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个测试。三位一体，我听说过这个概念。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平衡龙族力量，那么应该能够安全接触圣骸的次级碎片而不被侵蚀。”
他从手套箱取出一个小型的铅制容器，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骨片。骨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难以言喻的威压。
白王圣骸的碎片。
即使只是这么小一块，路明非也能感觉到体内黑王之力的躁动。那是一种本能的敌对反应，像是宿敌相见。
“谁先来？”秀一问。
“我。”路明非伸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骨片时，剧痛从指尖传来。不是物理疼痛，而是基因层面的排斥。黑王与白王的力量在微观层面交战，试图互相湮灭。路明非的手臂开始浮现黑色鳞片，眼睛也变成金色。
但就在这时，诺诺和零同时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三位一体的连接激活，三股力量形成循环。白王碎片的力量被导入这个循环，不再攻击路明非，而是被转化、平衡。
路明非手臂上的鳞片褪去，眼睛恢复正常。他松开手，骨片安静地躺在掌心，不再散发敌意。
“不可思议。”秀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即使是源稚生大人，接触碎片时也会产生排斥反应。你们真的做到了平衡。”
他将车开上高速公路，驶向东京方向：“现在我相信你们了。但还是要警告：蛇岐八家内部有分歧。以风魔家为首的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彻底摧毁白王圣骸，即使这意味着源稚生和源稚女两位大人会消失。而以樱井家为首的另一部分人，则希望利用圣骸的力量重振家族。”
“大家长是什么态度？”零问。
“源稚生大人…”秀一犹豫了一下，“他本人希望毁灭圣骸。但他不能，因为源稚女大人的存在与圣骸绑定得更紧密。如果圣骸被毁，源稚女大人会先一步消失。”
复杂的家族政治。路明非想起了卡塞尔学院内部的派系斗争，看来混血种世界到哪里都一样。
车驶入东京市区。这座巨大的都市在晨光中苏醒，上班族的人流像水般涌动。路明非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了几年前在这里的经历——与赫尔佐格的决战，绘梨衣的牺牲，还有那些永远留在记忆中的面孔。
“我们不住在源氏重工。”秀一说，“那里眼线太多。我们在涩谷有一处安全屋，是上杉家的私人产业。”
安全屋位于涩谷一栋高档公寓的顶层。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涩谷十字路口，人流如织。房间内部装修简约但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有完善的安保系统和反监控装置。
“大家长会在今晚八点来访。”秀一留下三张门禁卡，“在那之前，请不要离开公寓。食物和生活用品已经备齐。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内线电话联系我。”
他离开后，三人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十五天的海上旅程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诺诺首先走进浴室：“我需要热水，很多很多热水。”
零开始检查公寓的每个角落，确保没有隐藏的监控或窃听设备。路明非则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都市。东京和他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更冷了。”他自言自语。
不是温度，而是氛围。这座城市似乎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下，普通人类感觉不到，但混血种能感知到——那是龙族威压的余波。
“富士山的能量在影响整个关东地区。”零走到他身边，“我检测到的读数显示，影响范围每天都在扩大。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超自然现象暴露事件。”
“秘党没有预吗？”卡塞尔学院在本的影响力有限。”零说，“而且‘世界暗面’在这里的活动很隐蔽。据蛇岐八家提供的情报，他们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本政府的高层。”
浴室的水声停止。诺诺穿着浴袍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红发：“我有个问题。如果我们成功稳定了白王圣骸，接下来呢？第三块碎片——世界树系碎片在哪里？”
路明非调出脑海中的记忆。莉莉丝曾经说过，三块碎片的位置对应龙族历史上的三个关键地点：枝碎片在哈萨克斯坦（龙族与人类的第一次大规模接触），树冠碎片在咸海（外神降临点），而系碎片…
“在龙族文明的起源地。”路明非说，“但龙族起源地不止一处。莉莉丝说，系碎片可能在任何一处‘龙冢’——龙族集体埋葬的地方。”
“本有龙冢吗？”诺诺问。
零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据蛇岐八家的古籍记载，富士山脚下确实有一处古代龙冢。但那是白王一脉的墓地，不一定适为世界树系碎片的存放地。”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路明非说，“等源稚生来了，直接问他。”
晚上八点整，门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