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刚刚还满是起哄声的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停了。
沈亦辰瞳孔骤缩，握着戒指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戒指从打开的盒子里滚落出来，钻石镶嵌的戒托磕在地上，瞬间崩开一道裂痕。
餐厅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视频里，林晓窝在他怀里，手指缠着他的衣角，跟着他撒娇。
“奕辰，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才跟她摊牌？”
沈亦辰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夹杂着一些痛苦。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毕竟她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林晓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汪汪地抬头盯着他。
“可你跟我说过，对她早就没感情了，不想再和她结婚了。现在又说舍不得断？奕辰，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她？”
沈亦辰垂着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林晓却不依不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我和苏若柠，你到底爱谁？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如果你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允许我入你们的世界里，难道你现在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沈亦辰的神色出现了几分动容。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柔地擦拭掉她的眼泪，两个人拥吻在一起。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现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沈奕辰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林晓慌乱地摇头否认。
“不，不是这样的，这视频是假的……”
没等她说完，沈母突然冲过来，抬手就甩了沈亦辰和林晓一人一巴掌。
她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沈家的脸，全被你们丢尽了！”
沈亦辰捂着脸，脸颊上的红印清晰可见，却本顾不上疼，也没管旁边哭唧唧的林晓，径直朝我冲过来，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若柠，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眼神平静。
“解释？你还要跟我解释什么呢？说你是一时冲动，还是说我误会了呢？”
“这个监控，是我趁你不注意，让人偷偷安装在新房里的。沈亦辰，你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只是过去我太信任你，从来没怀疑过。”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我目光扫过他和旁边脸色煞白的林晓，嘲讽地勾勾嘴角。
“明明我们自幼相识，我把你和林晓都当成最亲密的人，结果你们双双背叛我，把我的信任当笑话。”
“不是的，若柠。”
他身形晃了晃，站起来想抱住我，却被我推开。
“这就是我要送给你最后的惊喜了，彻底为我们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从此之后，你与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我盯着他慌乱无措的眸子，一字一顿。
“沈亦辰，我们结束了。”
6.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走出了餐厅。
沈亦辰追在后面，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
“若柠，你听我说好不好？别走！”
他眼底积蓄许久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整个人慌乱得不成样子。
恋爱这五年，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的模样。
“我知道是我，但请你相信我，我只是精神上一时糊涂，我跟林晓没有实质性的关系，真的！”
他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恳求。
“我心里只有你，若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爱的人是你啊！”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发现他出轨了林晓的时候，我就有想过戳穿他时的样子。
我知道他会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解。
我也知道他并不是全然对我没有感情。
他只是两个都想要。
听着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反复强调“当时就是一时上头，我跟林晓就是从小长到大的女兄弟，没别的意思”，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沈亦辰，我问你，你说你只是把林晓当成从小长到大的女兄弟，那兄弟之间会接吻吗？”
他僵住了。
我又问他。
“我也不是全然没有男生朋友，如果我和我的男生朋友，也像你们这样，单独去看深夜场电影，约定等分手了就在一起，甚至在你面前勾肩搭背的，你会觉得，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焦急。
“你怎么能跟他们那样？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
“所以你为什么就可以呢？”
我盯着他无神的双眸，嘲讽地笑笑。
“其实你知道男女之间的界限应该在哪里，你也知道林晓的种种行为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畴，只是你乐在其中，享受着新鲜感和不用负责任的暧昧罢了。”
我毫不留情地撕开他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头垂得越来越低，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别说了，沈亦辰，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我妈妈走上前，心疼地搂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亦辰，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所以我放心地把若柠交给你。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你偏偏和她最好的朋友一起背叛她，你怎么忍心的？”
沈妈妈也红了眼眶，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跟我道歉。
“是我没教好他，若柠，是我这个当妈的失职，我对不住你。”
我并不想哭的，可看着双方父母，眼泪还是没忍住砸了下来。
“沈亦辰，你看看他们，因为我们，他们才共同出现在这里，他们希望我和你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对得起谁？”
沈亦辰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眼泪不断地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求你了，若柠，看在父母们的份上，看在我们五年的情分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改，我再也不跟林晓联系了！”
望着他满是哀求的神色，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重来的机会。”
“从知道你出轨的那一刻，我就不爱你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7.
接下来的几，沈亦辰每天都来我家登门拜访，无一例外地都被我轰了出去。
可他仍然不死心，每次被拒后，就站在单元门外不肯走。
任凭外面风吹雨打也不离开，像座沉默的雕像。
我父母看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加上沈父沈母隔三岔五上门，提着礼品低声道歉，也有些心软。
毕竟是看着我们从校服走到谈婚论嫁的感情，他们不忍心。
我妈试探性地劝我。
“囡囡，除了这件事之外，沈亦辰其实对你挺好的。或许他真的是一时糊涂，现在他也知道错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被我坚定地拒绝后，他们还不死心，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他。
只是没几天，他们就不再劝和的话了。
因为沈奕辰和林晓出名了。
那天餐厅里发生的事，被邻桌围观的人偷偷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画面没打码，沈亦辰哀求的狼狈、林晓躲在柱子后发白的脸，都清清楚楚。
事情安安静静发酵了两天，不知被哪个大V转发后，突然就火了起来。
全网都知道林晓勾引自己最好朋友的未婚夫，评论区里全是对她的指责。
“打着‘女兄弟’的幌子搞暧昧，太恶心了”
“明知道人家要结婚了还足，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男的也是下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都不是啥好东西。”
一开始，林晓还不服气地和网友对骂，说他们不明真相就乱喷，“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甚至说“我和亦辰只是关系很好的男女兄弟，亲一口是感情好的表达而已，你们思想别那么龌龊”。
可她越狡辩，网友越不买账，
随后她的那个私密视频账号就被人扒了出来。
里面几十条她带着卡通特效对着镜头吐槽的视频，全是各种三观离谱的小三上位言论。
“只要没结婚，人人都有机会，喜欢就去抢啊。”
“男人嘛，只要你比他现任更懂他、更会撒娇哄他，他早晚都会过来。”
“闺蜜的对象又怎么样？感情里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她恬不知耻的言论震惊了网友，连带着她以前做过的事情都被扒了出来。
原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足别人的感情了。
她以“好朋友”“女兄弟”的名义主动接近有对象的学长，和他们同喝一瓶水，借口 “怕冷” 挤在一张床睡，甚至在校园里十指相扣地去上课。
最过分的是，她还装成白莲花，去霸凌学长的女友，得女生抑郁跳楼，最后不得不休学。
这条爆料一出来，全网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林晓慌了，连夜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可截图早就传遍了全网。
这下，她和沈亦辰彻底出了名。
以前跟林晓玩得好的朋友，纷纷发朋友圈跟她划清界限。
沈亦辰因为受不了公司里别人异样的指指点点，主动提了离职。
林晓所在的公司，直接以“损害公司形象”为由发了辞退通知。
她爸妈觉得丢人现眼，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她试图偷偷跑出去找沈亦辰，结果刚出小区门，就被认出来的邻居围观辱骂，吓得她尖叫着又跑了回去。
其实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爽快。
虽然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不是什么圣母，做不到被两个曾经最亲近的人背叛还坦然若之。
他们当初毫无顾忌地伤害我，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这是他们应得的。
8.
半个月之后，热度慢慢下去，我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沈父沈母来找我，求我去看看沈亦辰。
事情发生后，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整酗酒，喝到胃出血。
是沈父及时发现，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若柠，我知道是亦辰他对不起你，可他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在不断地喊着你的名字。阿姨知道你恨他，但求求你去看看他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啊！阿姨求求你了……”
沈母泪流满面，说着就要给我跪下。
我连忙眼疾手快地扶住。
虽然并不想再与沈亦辰有任何瓜葛，可看着沈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花白的头发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还有父母辈之间的情分在，我实在没办法拒绝。
沈亦辰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颧骨凹陷了下去。
不过半个月没见，他几乎廋到了脱相。
看见我的瞬间，他黯淡无光的眸子突然亮了几分。
他挣扎着起身，可刚一用力，就牵扯到胃里的伤口，疼得他皱紧眉头，又跌坐了回去。
“若柠，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无视他激动的反应，我平静地问他。
“你什么时候出院？”
他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眼里的光更亮了些。
“过几天，若柠，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吗？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实质上对不起你的事情。以后我一定会注意和异性交往的分寸的，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我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只是在想，之前的房子里还有我的一些东西，等你出院后，我让我父母去取一下。”
他脸上的神情骤然失落下去，只剩下痛苦。
“若柠，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呢？”
见我不为所动，他挣扎着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动作太急，手背瞬间渗出一串血珠。
他不管不顾，撑着病床边缘踉跄着起身，然后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单薄的病号服在地上蹭出褶皱，他脸上满是绝望的祈求。
“只要你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跟林晓彻底断净，我以后都听你的……求你了，若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是爱你的。”
一旁的沈父沈母别过头去抹着眼泪，不忍心再看这一幕。
可我只是静静地站着，连弯腰将他扶起来的打算都没有。
“沈亦辰，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结束了你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和你之间，永永远远，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你和林晓未来怎么样，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沈亦辰绝望的崩溃大哭，硬生生地呕出了一口血。
沈母尖叫着喊来了医生，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我没再看下去，径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9.
给自己休了个年假，我在云南一口气玩了半个月才回家。
玩得开心的后果是，工作堆成了小山。
好不容易加班处理完，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
疲惫的我刚走出公司，一个身影突然冲出来，猛地抱住了我。
我吓得尖叫出声，用尽力气挣扎着。
“若柠，是我，你别怕。”
沈亦辰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嘶哑得厉害。
他的胳膊勒得很紧，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下巴抵在我肩膀处，死活不肯松开。
我朝着他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他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沈亦辰，你发什么疯！”
我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才惊讶地发现，他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几天没合眼，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眼底一片猩红，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一睁眼就想的是你，痛苦将我折磨得快要疯掉。”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摇。
“沈亦辰，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了，我们早就结束了。”
“没结束！”
他突然上前一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慌乱地往我面前递。
“你看，这是你以前记录我们恋爱常的手账本。还有这个，你喜欢的薄荷糖，我每天都放在兜里面。还有我们约定过一起去看极光的，还有这么多没做完的事，你怎么能跟我说结束？”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帆布包没拿稳，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习惯把我们之间常的细碎小事都记录在手账本里，那些曾经甜蜜的证明，如今在我的眼里只剩下了厌烦。
“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你我都不要了，这些东西更没有用。”
他崩溃地摇着头，积蓄许久的眼泪汹涌而出。
“若柠，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告诉我！我不相信！”
我没有丝毫犹豫，迎上他通红的双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不爱你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瞬间割碎了他最后一点期待。
原本就黯淡的神情，如今更满是绝望。
“求求你，别这么残忍地对我……”
“若柠，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怎么能狠心地说断就断？”
“我会改，真的会改的，求你了……”
他破碎的哀号消散在风中，我只是淡漠地看着他。
“太晚了，沈亦辰，没有机会了。”
“再纠缠下去，我会报警。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吧。”
沈亦辰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刺眼的光线照了过来，一辆白色轿车疯了似的朝我冲过来。
驾驶室里林晓的脸狰狞扭曲，眼里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我甚至能听见她怨毒的尖叫声。
“苏若柠，你去死吧！”
就在车子快要撞过来的瞬间，沈亦辰猛地扑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他被车子狠狠撞中，整个人飞出去一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对不起，若柠。”
他躺在地上，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染透了身下的水泥地，仍然艰难地跟我道歉。
我大脑一片空白，有好心的路人帮忙打了120，将他送去了医院。
警察也及时赶到，将肇事的林晓控制了起来。
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歇斯底里地朝着我嘶吼着。
“你个贱人该死！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看着她狰狞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经过14小时紧急手术，沈亦辰保住了性命。
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再也站不起了。
他托沈母给我写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爱你，祝你幸福。”
林晓因为故意人未遂，被判处了十年。
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最终都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虽然早就不会觉得难过，但我还是有点唏嘘。
但人生就是这样，只能向前。
未来的子，去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