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看着跪地拜师的萧玉,又看看面如死灰的萧瑾,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厅内宾客鸦雀无声,都在看他如何处置。
半晌,萧远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萧瑾身上。
“瑾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语气沉痛,却带着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
“即起,禁足府中一月,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仅仅……禁足一月?
试图弑父、栽赃兄弟的大罪,竟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惩罚?
萧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父亲看相后,会为他主持公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萧瑾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立刻低头,做出悔过姿态:“孩儿知错,谢父亲宽宥!”
萧远山似乎不愿再多看这糟心事,他将目光转向崔晴和萧玉,眉头紧锁。
“这位……宗主。”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你救我性命,萧某感激。但我萧家子弟,岂能随意拜入不明宗门?”
他看向萧玉,带着命令的口吻:“玉儿,还不快起来!莫要胡闹,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不明宗门?笑话?
萧玉身体剧烈一颤。
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盼,彻底碎裂。
他缓缓站起身,第一次,挺直了那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背脊。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从以往的怯懦,逐渐变得冰冷、陌生。
“父亲……”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您眼中,我始终是个笑话,对吗?”
“八年前我回府,您因我资质平平,体弱多病,便从不多看我一眼。”
“同样是您的儿子,萧瑾每锦衣玉食,有用不完的丹药、灵石;而我就只能睡柴房,吃粗糠烂菜,连看门的狗都不如!”
“萧瑾在我的饭菜里放木屑,划烂我过冬的棉衣,将我绑在房间虐打,您不闻不问!”
说着,萧玉扒开自己的衣衫,苍白皮肤上,鞭痕斑驳,浑身青紫、伤疤大大小小数不胜数,触目惊心。
“一年前,我寒毒发作,萧瑾抢走唯一一株能缓解我寒毒的赤焰草,您说兄友弟恭,让我忍让,任凭我在柴房昏迷半死!”
“他打碎玉佩,那是我娘亲的遗物,我气急扇了他一巴掌,您不听辩解,罚我跪祠堂三天三夜!”
“今,他下毒弑父,栽赃于我,您查明真相,却只罚他禁足一月!”
他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过往的不公。
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
“若非前辈出手,我此刻已是戴罪之身,丹田被废,生死难料!”
“您可曾想过我的死活?可曾在意过我的清白?”
“在您心里,只有萧瑾是您的儿子,我萧玉……什么都不是!”
这一番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宾客们面面相觑,看向萧远山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异样。
萧远山被儿子当众质问,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
“逆子!你敢如此对为父说话!还不跪下!”
“跪下?”萧玉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决绝,“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向您,向这萧家,下跪一次!”
他将衣衫拢起,整肃仪容,猛地转身,朝着崔晴,再次深深一拜。
“师尊!弟子萧玉,恳请师尊见证!”
“自今起,我萧玉自愿脱离萧家,断亲绝义!生死祸福,再与萧家无关!”
“从此,我只有师尊,唯有诛神宫!”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你敢!”萧远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玉,“反了!真是反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崔晴上前一步,将萧玉护在身后。
红衣如血,气势凛然。
“断亲?本尊准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萧远山,“如此是非不分、偏心刻薄之家,不断,留着过年吗?”
“你!”萧远山怒极,“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怂恿我儿叛出家门!”
“本尊,诛神宫宗主,崔晴。”她报出名号,下巴微扬。
诛神宫?
萧远山和在场的许多人,都露出茫然之色。
从未听说过。
角落里,不知谁低声嗤笑:“什么诛神宫?听都没听过,怕是哪个山旮旯里刚成立的破落户吧?”
“就是,也敢来帝心城撒野,怂恿人家断亲……”
萧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他趁机在萧远山耳边低语:“父亲,这女人来历不明,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玉弟!若任由玉弟跟她走,我萧家颜面何存?不如……永绝后患!”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远山眼神一厉。
他被接连的顶撞和“丢面子”冲昏了头脑,加上对萧瑾一贯的偏听偏信。
心,骤起!
“好个诛神宫!好个崔晴!”萧远山周身灵力暴涨,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今,我便替我儿,除了你这妖言惑众的妖女!”
他竟真的不顾身份,一掌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接朝着崔晴……和她身后的萧玉拍来!
意图很明显,不仅要崔晴,连这个“忤逆”的儿子,也不打算留了!
萧玉看着那毫不留情拍来的手掌,看着父亲眼中那冰冷的意。
最后一点对家族的念想,彻底灰飞烟灭。
心,寒彻骨。
“这下完了,那个什么崔晴,得罪了萧家主。”
“就是就是,萧家主可是筑基大能,他这一掌下去,肯定没命了……”
就在那掌风即将临体的瞬间。
一直静立如雪松的莫云璟,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锋锐无匹的白色剑气,后发先至!
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噗——!”
轻响声中,萧远山那看似凶悍的掌风,如同泡沫般湮灭。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柱子上!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金丹!
绝对是金丹境以上的修为!
仅仅一指!
轻描淡写的一指,就重创了筑基后期的萧家家主!
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收指而立、白袍依旧纤尘不染的男子。
看着他平静无波、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深棕色眼眸。
刚才那些嘲讽诛神宫是“破落户”的人,瞬间噤若寒蝉,脸色煞白。
能拥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如何可能是小宗门!
这等实力,足以匹敌大商排名前百的主流宗门。
在大商王朝寂寂无名,定然是因为,诛神宫是王朝以外的隐世大宗门!
萧玉更是看得心澎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看着莫云璟,这么厉害的金丹修士,刚才喊师尊“主人”。
他的师尊,又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这就是诛神宫的力量!
这就是他的师尊!
【叮——检测到弟子萧玉对宿主好感度大幅提升。】
【当前好感度:70/100。】
【恭喜宿主完成“招收第一名亲传弟子”任务!】
【任务奖励发放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崔晴脑海响起。
但她此刻无暇细看。
“萧家主,你作证。”崔晴冷然望向萧远山,又盯住呆若木鸡的萧瑾,朝他伸出了手。
“萧瑾,你的赔偿呢?”
“赔,赔偿?”萧瑾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你说,若萧玉治好了萧家主,你要奉上你所有的灵石。”崔晴指了指桌上金丝绣线的钱袋。
“我,我没说!”萧瑾不认。
众人议论起来,想不到萧公子够硬气,面对金丹大能,还敢言而无信。
萧远山吐出一口鲜血,喘着粗气沉声喝道:“瑾儿!”
萧瑾看了一眼父亲,被如刀的目光刺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将钱袋扔给崔晴。
崔晴接过钱袋,冷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宴会厅,扫过垂头丧气的萧瑾,扫过重伤萎顿的萧远山。
“萧家,好自为之。”
她拉起萧玉的手。
“我们走。”
三人无视身后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向外走去。
萧玉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八年,却从未给过他温暖的“家”。
眼神决绝,再无留恋。
走出萧府大门,夜风拂面。
萧玉看着身前红衣猎猎的师尊,看着她身旁强大神秘的莫云璟。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