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昱恒这突如其来的“比划”邀请,让慕司橙差点以为他高烧烧坏了脑子。跟一个屁股开花、还拄着拐杖的人过招?她看起来有这么凶残吗?
“二哥说笑了,”慕司橙连忙后退一步,摆摆手,“您伤还没好利索,我这点花拳绣腿,哪敢在您面前献丑?”她继续维持柔弱小白花人设。
慕昱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提议有点离谱,主要是动作一大就扯得伤口疼。他讪讪地收起架势,捡起拐杖,但盯着慕司橙的眼神依旧充满探究和不甘。
“哼,看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确实不像能打的。”他撇撇嘴,语气却没那么冲了,“不过你那治伤的法子,确实有点门道。比军营里那些糙老爷们就知道糊草药膏强多了!”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高程度的赞扬了。
慕司橙笑两声:“二哥过奖,侥幸,侥幸而已。”
慕昱恒又在院里杵了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似乎想从这简陋的院子里找出点什么“秘密武器”,最后实在没什么发现,才悻悻道:“行了,我走了。以后……以后要是还有人受伤,再来找你!”说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慕司橙:“……”谢谢您嘞,这祝福可真别致。
送走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二哥,慕司橙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冒险施治,初步获得了这位嫡兄的认可,虽然方式有点奇葩。至少,应该不会成为敌人了。
子似乎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慕司橙继续着她的“厨房外交”和“深居简出”策略,偶尔通过小桃和厨房的渠道,悄悄关注着府内的动向。
慕昱恒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没再发烧,伤口也愈合良好,这让慕正清和大夫人对慕司橙的那点“土方”又高看了一眼,虽然明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待遇确实隐晦地提升了些。
慕少恒没再来“偶遇”或试探,似乎暂时将她放在了观察名单上。
慕司纯那里,依旧定期收到慕司橙送去的新奇点心,依旧沉默收下,没有任何回馈或表示,仿佛一种无声的默契。
然而,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这一早,钱嬷嬷再次出现在小院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表情。
“三小姐,夫人吩咐,今府中女眷需前往护国寺祈福,为二公子闯祸之事告罪,也为家宅祈福。三小姐也需一同前往,即刻准备动身。”
祈福?还要带她去?慕司橙心里又是一咯噔。自从上次家宴后,她对任何集体活动都充满警惕。
但她无法拒绝,只能和小桃匆匆准备了一下。慕司橙依旧选了那身浅青色旧裙,发间只簪着慕司纯给的那支玉簪,力求低调。
来到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大夫人和慕司纯共乘一辆最华贵的马车,几位得宠的姨娘和庶女坐了另一辆稍次的,慕司橙则被安排和几个不得脸的嬷嬷、大丫鬟挤在最后一辆青篷小车里。
车队缓缓向城外的护国寺行去。
护国寺香火鼎盛,是长安城中有名的寺院。今似乎还有别的官宦家眷前来,山门外停了不少车马。
慕府女眷在大夫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进入寺中。慕司橙跟在队伍最后面,垂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例行的大殿焚香、跪拜、听经……过程冗长而枯燥。慕司橙跪在蒲团上,听着晦涩的佛经,闻着浓郁的檀香,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法事暂告一段落,僧侣引领她们去禅房休息用斋。途径一片精致的园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动和女子的惊呼声!
“祖母!祖母您怎么了?”
“快!快传随行太医!”
“老夫人!您醒醒!”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凉亭里,围着一群衣着华贵的女眷,个个惊慌失措。中间一位身穿诰命服制、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瘫倒在软椅上,面色紫绀,双手死死抓着口,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呼吸极其困难,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她们的随行太医急匆匆赶来,把脉之后,脸色大变:“是气疾发作!痰壅气道!快!快取安神丸!”
丫鬟手忙脚乱地喂药,但那老夫人牙关紧咬,本无法吞咽,药丸本喂不进去!情况万分危急!
“太医!快想想办法啊!”一个像是老夫人家眷的贵妇哭着喊道。
那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尝试按压位,却毫无效果,最终颓然道:“痰厥之症,来势凶猛,药石难进……老夫……老夫尽力了……怕是……”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悲声。那贵妇更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慕府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远远看着,不敢上前。大夫人皱紧眉头,低声道:“是吏部侍郎陈大人的老母亲……真是晦气,怎的偏生让我们撞见了……”
她下意识地想带着自家女眷避开这是非之地。
慕司橙的心却揪紧了。作为医生,救死扶伤几乎是本能。那老夫人的症状,分明是急性喉梗阻或者严重哮喘发作,气道被痰液或痉挛堵住,再不疏通,几分钟内就会窒息而死!
她懂海姆立克急救法!懂一些基本的急救知识!或许能帮上忙!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庶女,上去对一位诰命夫人又搂又抱?施救失败怎么办?就算成功了,如何解释她会这些?
风险太大了!
眼看那老夫人的脸色由紫绀转为灰白,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瞳孔都有散大的迹象……
慕司橙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命关天!
她猛地挤出人群,快步朝凉亭冲去!
“橙儿!你做什么!回来!”大夫人惊怒交加的低喝在身后响起,但她已顾不上了。
“让我试试!”慕司橙冲进凉亭,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或许……或许有办法!”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衣着朴素的小姑娘。
“你是谁家女儿?休要胡闹!”陈府那位贵妇泪眼婆娑地斥道。
“夫人!让她试!”一个略显急促却带着威严的女声忽然响起。竟是慕司纯!她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凉亭外,神色凝重地看着慕司橙,眼神复杂,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我三妹妹或许真有办法!”
慕司橙惊讶地看了嫡姐一眼,来不及多想,得到默许(虽然不知道慕司纯哪来的信心),她立刻上前。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老夫人的情况,确认意识模糊,无法自主咳痰。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清理气道!
她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对旁边的丫鬟急声道:“快!帮我把老夫人扶起来!从背后抱住她!”
丫鬟们都吓傻了,不知所措。
“照她说的做!”慕司纯再次厉声道,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几个丫鬟这才手忙脚乱地帮忙,将老夫人扶起。慕司橙绕到老夫人身后,用双臂环抱住她的腹部,一手握拳,拳眼对准其肚脐上方,另一手包住拳头,猛地用力向上、向内快速冲击!
海姆立克急救法!用于气道异物梗阻!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标准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娇弱少女能做出来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慕府众人和陈家家眷!这、这成何体统?!这慕家三小姐在做什么?!她是在殴打老夫人吗?!
“住手!”陈府贵妇反应过来,尖叫着要扑上来阻止。
就在这时——
“咳!哇——!”一声剧烈的咳嗽,一块浓稠黏腻的痰液从老夫人口中喷出!紧接着,老夫人猛地吸进一大口气,发出了响亮的抽气声,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紫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有效了!
慕司橙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继续轻轻拍打老夫人的背部,帮助她顺气。
老夫人又咳嗽了几声,喘了好几口粗气,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明显顺畅了!
“母亲!”
“祖母!”
“老天爷!醒了!真的醒了!”
陈府家眷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太医都宣布无力回天了,竟然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用那种……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回来了?!
随行太医也目瞪口呆,看着慕司橙,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慕司橙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几下,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老夫人暂无大碍了,但还需静静休养,请太医再仔细诊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府那位贵妇此刻再看慕司橙,眼神完全变了,从愤怒怀疑变成了无比的感激,她一把抓住慕司橙的手,声音哽咽:“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姓甚名谁?我陈家必当重谢!”
慕司橙连忙抽出手,福身行礼:“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敢当谢。家父……姓慕。”她只说了姓氏,不敢多说。
“慕?”那贵妇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慕府众人。
大夫人此刻脸色变幻不定,既觉得这庶女又给她惹了麻烦(刚才那举动实在太惊世骇俗),又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件能给慕家涨脸的事?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上前道:“陈夫人受惊了。这是我家三女,年幼不懂事,莽撞之处,还望海涵。”
“原来是慕相千金!”陈夫人恍然大悟,感激之情更甚,“原来是三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医术超群!救命大恩,我陈家没齿难忘!”她对着慕司橙又是一通感谢,又忙着去照顾刚缓过来的老夫人。
周围其他官宦家眷也纷纷围上来,对着慕司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充满了惊奇、探究和难以置信。
“竟是慕相家的三小姐?”
“从未听说过啊……”
“那救人的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竟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神了!”
慕司纯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在中间、有些无措却依旧镇定自若的庶妹,眼神越发深邃难辨。
慕司橙此刻却只想赶紧消失。风头出得太大了!这完全违背了她低调蛰伏的初衷!
她求助似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心情复杂,既觉得这庶女露了脸,又觉得她那法子实在不雅,有失体统,便板起脸道:“既然陈老夫人已无碍,橙儿,还不快退下!休要在此扰了老夫人清净!”
慕司橙如蒙大赦,赶紧低头应是,挤出人群,躲回了慕府队伍的末尾,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接下来的祈福过程,慕司橙感觉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让她如芒在背。她恨不得立刻翅飞回那个冷清的小院。
易熬到一切结束,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她低着头,匆匆走向慕家马车时,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家王府管事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她,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同时压低声音急速说道:
“三小姐妙手回春,我家主人深表敬佩。此物聊表谢意,望小姐笑纳。后或有叨扰之处,还望行个方便。”
说完,不等慕司橙反应,那人便迅速躬身离开,混入了嘈杂的人群中。
慕司橙愕然低头,摊开手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触手冰凉、质地极佳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似乎还有一个隐隐的篆体字,一时看不清是什么。
玉佩下方,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细小纸条。
这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