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基础讲道。
执事长老盘坐高台,金丹期的威压伴着唾沫星子横飞。
沈琳琅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她在修仙界摸鱼的本事,已臻化境。
台上,长老捋着花白胡须,摇头晃脑:
“引气入体,重在感悟天地灵机……气沉丹田,神念引导,循环周天……”
琳琅面色虔诚,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早已翻了天。
【这老头说了半个时辰,全是正确的废话。】
【什么感悟灵机?这不就是深呼吸加自我催眠吗?】
【如果修仙就是高级瑜伽冥想,那我上辈子办的那张健身卡岂不是亏大了?】
前排。
一袭白衣胜雪的顾北辰,背脊挺得笔直。
他正欲屏息凝神,参悟剑意。
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入脑海。
那是女子的声音。
懒散,戏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古怪腔调。
顾北辰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又是她。
那个名为沈琳琅的外门弟子。
台上长老讲得兴起,声音拔高:
“故而,修行一途,不可急躁冒进,亦不可懈怠松弛!需知过犹不及,持之以恒……”
琳琅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来了来了,经典的‘既要又要’领导发言体。】
【不可急躁,不可松懈?这不是废话文学吗?】
【关键是‘度’在哪里啊!光给理论不给实,这属于教学事故吧?】
【哪怕来个具体案例分析法呢?比如哪位师兄练功心急,最后爆体而亡了,炸成一朵烟花,多生动,多好记。】
咔嚓。
顾北辰腰间的玉佩裂了一道细纹。
他体内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差点因为那句“炸成烟花”而逆行岔气。
上次他练剑求成,险些走火入魔。
竟被这看似荒谬的心声,一语中的。
这是巧合?
还是她在借机讽刺我?
顾北辰猛地回头。
视线如利剑出鞘,直刺后排角落。
琳琅正低着头数蚂蚁,忽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茫然抬头。
正撞上大师兄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看我嘛?】
【我今天没洗脸?还是我刚才偷吃灵果没擦嘴?】
【等等……难道是我这充满智慧的眼神,终于藏不住了?】
顾北辰眼角微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拔剑的冲动,转回身去。
道心。
稳住道心。
不能跟一个疯疯癫癫的低阶弟子计较。
……
讲道结束,众弟子作鸟兽散。
琳琅混在人群中,正准备脚底抹油。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鬼魅般挡在身前。
阴影投下,笼罩了她。
“大、大师兄?”
琳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堵泉水了。】
【是因为我上课走神?还是要抓我去扫那个有一万级的登天梯?】
【不要啊,我的膝盖会碎的!】
顾北辰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小师妹。
他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方才长老讲道,你有何感悟?”
琳琅傻眼了。
感悟?
她光顾着在脑子里发弹幕了,鬼知道那个老头讲了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胡扯:
“感悟……弟子觉得,长老字字珠玑!修行要……要坚持不懈!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要努力!”
说完,她还握了握拳,做出一副热血沸腾的模样。
心里却在哀嚎:
【苍天啊,这回答我自己听了都想吐。小学生作文都不敢这么写!他肯定要骂我朽木不可雕了!】
顾北辰看着她这副虚伪至极的做派,心中那股烦躁感愈发强烈。
明明心里想的是那是“废话文学”。
嘴上却全是阿谀奉承。
表里不一,虚伪至极!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几个奇怪的词。
顾北辰上前一步,距离拉近。
属于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下。
琳琅脸色刷地白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顾北辰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幽幽:
“你觉得,长老应该用……案例分析法?”
轰!
琳琅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瞳孔地震,惊恐地看着顾北辰。
【?!】
【他说什么?案例分析法?】
【这词儿也是修仙界的土特产吗?不对啊!这明明是我刚才心里的……】
【他能听到?!】
琳琅只觉得天塌了。
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声音都在颤抖:
“什、什么法?弟子愚钝,听不懂大师兄在说什么!弟子对长老只有敬仰,绝无二心!大师兄明鉴啊!”
【救命啊!这是读心术吗?这是犯规啊!】
【那我刚才吐槽他像个冰雕、吐槽长老像个复读机……岂不是全暴露了?】
【我会死的,我绝对会被灭口的!】
顾北辰看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以及脑海中那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尖叫,确信了。
不是幻觉。
他真的能听到这个女人的心声。
而且,只有她。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与危机感。
窥探人心,本是邪术。
可这能力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
更可怕的是,这女子心中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细细想来,竟隐隐指向了某种被他忽略的本质。
长老的话,确实空洞。
修行的瓶颈,确实需要“案例”印证。
顾北辰眼神一暗,收敛了威压。
“沈琳琅。”
他叫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不管你有什么古怪,最好把尾巴藏好了。”
“若让我发现你心存不轨,乱我道心……”
顾北辰修长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拇指轻轻一推。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休怪我剑下无情。”
扔下这句狠话,他深深看了琳琅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那白衣身影消失在转角,琳琅才腿一软,扶着旁边的石柱滑坐在地。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吓死爹了……这就是筑基期的压迫感吗?】
【他最后那眼神,是真的想砍了我吧?】
【不过……‘乱他道心’是什么意思?】
琳琅拍着口,惊魂未定。
【大哥,我只是个想混子的咸鱼,你的道心是用玻璃做的吗?吐槽两句就碎了?】
【不行,以后看见他得绕道走。这人有毒,还能偷窥隐私,太变态了!】
远处。
顾北辰脚步微顿。
变态?
玻璃做的道心?
他口一闷,体内灵力再次激荡。
这该死的女人!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必须闭关。
若是再听下去,他这二十年的修行,恐怕真要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