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侯府没这个福分
镇北侯正愁没机会发作，听见顾朝颜如是说，他立刻开口斥责：“孽女！我同殿下说话，哪有你嘴的份？”
说罢，又跪转回身，冲着胤云辞陪笑道：“殿下，您看我这个女儿，实在是顽劣，方才还闹着要跟我割发断亲，她生母死得早，臣疏于管教，让殿下见笑了。”
镇北侯低着头，丝毫没看见胤云辞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不悦，他自顾自补充道：“这样一个粗鄙之人，如何能配得上殿下？实在不是臣不愿，只是侯府没这个福分罢了。”
说罢，他长叹一口气，若是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恐怕真要以为他遗憾得紧。
一直沉默的顾昭烈此刻也忍不住了，他不忿道：“爹，您怎么可以如此说颜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家那小子才是您亲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母跪伏在地，想起了那个从小便长得不像苏父的小儿子，以为镇北侯长子也知晓了这件事，她面色惨白，为小儿的前途忧心起来。
顾朝颜眼底发红，亲生父亲竟在她未来的夫婿面前如此贬低她，如此彻底地断了她的后路，倒真像是把她当做仇人一般对待了。
她顾不上对父亲所言感到愤怒，反而是有些紧张，她并不知晓九皇子会不会就此推翻之前的盟约。
毕竟皇家娶妻，自是要挑家世人品相貌都好的顶尖贵女。
像她这般家里一团糟，还被亲爹贬得一无是处的人，可以预见成亲之后娘家会有多少麻烦。
但凡是个聪明的，都会早早与她划清界限。
更何况今生，她与九皇子本就只是一面之缘，她自认没那么大的脸能让他心甘情愿揽下这个烂摊子。
胤云辞见她气得小脸通红，却没有出声反驳一句，只当是她怕了来自父亲的威压。
于是他走近两步，隔着衣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再开口，声音却冷得让人发寒：“说了这么多，侯爷无非是想表明，这个女婿，你选他不选我。”
镇北侯神色一慌，连忙解释道：“绝不是这样，殿下……”
胤云辞提高了声量，盖过了镇北侯的下半句，“侯爷如此贬低自己的血脉，岂不是在告诉我，你也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烂人？既如此，我这就回宫禀了父皇，侯爷如今老迈昏聩，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将来战事起，又如何能带我大胤的将士打胜仗呢？”
镇北侯突然慌了，他没想到明明是贬低顾朝颜的说辞，竟被九皇子理解成了他在自贬。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会不明白九皇子的意思？
若是不要他做女婿，那他的实职也不必要了，只能当个闲散侯爷。
他平民起家，五年前才因战功破例封侯，偌大的胤都，有权有势的百年世族多了去了，他基尚不稳固，还得继续建功立业，断不想在此时告老。
镇北侯膝行两步，正对着九皇子站立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殿下误会了，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苏家小子要功名没功名要家世没家世，有资格娶小女的人，当然只能是冠绝天下的殿下。”
镇北侯发话，尘埃落定，看来这个婚是不得不退了。
苏家三口冷汗连连，却都在心里愤愤不平。
明明马上就要敲定的事，怎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九皇子搅局？
可他以强权压人，事已成定局，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胤云辞冷哼一声：“起来吧侯爷，既然我的未婚妻和你断亲了，那我自然不会把你当做准岳丈对待。”
镇北侯刚刚撑着地站起身来，听见此话又跪了下去：“殿下说哪里的话，那都是小女一时气话，无论如何我也是她血亲的父亲，怎么可能说不认就不认？”
镇北侯虽然守矩，但也不傻。
既然婚事没能阻止成功，顾朝颜真要嫁给九皇子，那胤帝和朝臣便会默认镇北侯府和九皇子站在了一条船上。
木已成舟，他要是再同九皇子闹得不和睦，那便是既得罪了胤帝，又没给自己捞到半分好处。
这么亏本的买卖，他是断不能答应的。
说着，镇北侯捧起了地上那缕顾朝颜的断发，跪在了顾朝颜的面前：“乖女儿，千错万错都是爹的错，这头发你还是收回去吧，咱们到底是亲父女，你与镇北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要让殿下觉得你不懂事。”
顾朝颜心里即便有一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爹说得是对的。
毕竟九皇子要娶她是为了结盟，结盟的对象当然是镇北侯而不是她。
况且她是个知廉耻懂孝义的，她爹此时跪在她面前，尽管她心里再恨，也不愿看见这种场面。
伸出手来，顾朝颜扶他起身：“爹爹说的是，头发我收回，今后我们当然还是父女，不过，若是再有什么关于我的事，希望爹能让我自己做主。”
顾朝颜有意借机给自己争取一些话语权，碍于九皇子在场，镇北侯只得客客气气答应下来：“那是自然，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以理解，对吧夫人？”
镇北侯终于想起要维护侯府一家和睦的脸面了，他转头看向陈夫人，暗示她同自己演好这出戏。
没想到陈夫人恰好转过了头，似乎没听见。
镇北侯的话头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一声妇人的啼哭却在此时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九皇子殿下，我自认我们苏家与您无仇怨，您何故要突然抢走苏家的儿媳妇啊？都说皇家受百姓供奉，皇室爱民如子，为何单单我们苏家会被欺压至此啊……”
镇北侯皱眉看一眼苏母，头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当面斥责皇子，不要命了？
他正要开口替她说两句话，苏鹤卿却适时地帮起腔来。
“我满腹才华，本一心入仕想要报效国家，却没想到皇家的人竟然滥用强权欺压百姓。”
“世道如此不公，这官还有什么好做的！”
苏鹤卿跪在地上，愤然挥袖，把单薄的身板挺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