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设忆起易忠海所言”由奢入俭难”之说,明白这是要培养他奢侈习惯。虽不解其意,却不愿错过与妻女相处的时光。
“多谢一大妈好意,我简单吃点就行。”
“这怎么成!”
一大妈心想:若不尽早习惯奢侈生活,怎能体会金钱的好处?能否提前调往生产建设兵团,全赖于此。
“就这么定了,待你一大爷回来,让他来唤你。”
林建设正想推辞,最近和妻女的关系刚有起色,今天他还想再加把劲,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一大妈,真不用了。”
“你就别客气了,正好我今天买了些熟食,你也来尝尝。”
林建设突然反应过来。这八成又是一大爷易忠海要找他谈话。既然如此,去一趟也无妨,说不定还能再弄些钱票回来,尤其是肉票蛋票。
现在想吃肉必须有肉票。小世界里要养鸡鸭鹅,也得买些种禽或蛋来孵化,这些都离不开票证。当然还有鸽子市,不过得晚上去才能淘到好东西。
兜里揣着十几块钱,林建设盘算着要是今晚还不能和妻女同住,就去碰碰运气。既然易忠海夫妇要送东西,这个面子必须给。
他立刻切换成憨厚模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一大妈这么热情,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会儿准时到。”
“这就对了!我先回去准备,你可别忘了。”一大妈心满意足地走了,就等老易晚上回来。
这年头的供销社下班比轧钢厂晚些。赵麦麦能提前回来,全靠同事照顾——供销社两位售货员轮班,总让她这个带孩子的先走。
林建设备好晚饭正打盹儿,忽听敲门声赶紧起身。开门见是妻女归来,连忙迎进屋关上门。
“好香呀,爸爸又做好吃的啦?”小林汐一进门就被饭菜香吸引,竟主动问起他来。
林建设喜出望外,一把抱起女儿:”当然啦,爸爸今天给汐汐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都有什么呀?有没有香喷喷的大米饭?”小丫头自从昨天吃过米饭,就认定这是仅次于肉肉的美味。
“有米饭,还有鸡蛋呢,我带汐汐过来看看。”
林建设抱着汐汐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哇!好多好吃的!我要吃饭!汐汐要吃饭!”
“好,马上开饭。”
林建设放下汐汐,和赵麦麦一起端菜上桌。
汐汐眼巴巴地盯着饭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开动吧。”
“吃饭啦!”
小丫头捧起碗就扒拉米饭。
林建设赶紧给她夹了一大块炒鸡蛋。
“汐汐,多吃点鸡蛋。”
他又给赵麦麦夹了一筷子。
“麦麦,你也吃。”
赵麦麦没动筷子,看着林建设空空的碗问道:“你怎么不吃?”
“刚才一大妈喊我去吃饭,还特意准备了熟食,不好推辞。”
赵麦麦眉头一皱。
自从知道聋老太太和易忠海的算计,她就对他们格外反感。
“黄鼠狼给鸡拜年。”
“管他呢,见招拆招。”
林建设见汐汐吃得香,又给她夹了块鸡蛋。
“呜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他放下筷子,对赵麦麦说:“别担心,我去会会易忠海,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当心点。”
“放心,我装傻充愣就行。再说,易忠海今晚估计顾不上算计我了。”
赵麦麦听出话里有话。
“又出什么事了?”
“听说傻柱因为克扣饭菜、偷拿公家东西被抓了,今晚够易忠海和老太太忙活的。”
“活该!”赵麦麦松了口气,“让他们忙去,省得整天动歪心思。那老太太还总夸傻柱好,看她以后还怎么夸!”
“呵呵,你想得太简单了,在老太太心里,傻柱做什么都是对的,光这样可没法让他闭嘴。”
“嗯?”赵麦麦诧异地问:”听你这话,傻柱这事跟你有关联?”
林建设一脸得意。
“当然跟我有关,严格来说,这事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赵麦麦这下真吃惊了。
“举报信是你写的?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信不是我写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找麻烦的事包在我身上。傻柱这事只是个开头,后面我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没空来烦我们。”
赵麦麦放下碗筷,兴致勃勃地追问。
“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建设看了眼专心吃饭的林汐,摆摆手说:
“等吃完饭再说吧,别让汐汐听见不小心说漏嘴。”
“唔?爸爸叫汐汐嘛呀?”
小丫头吃饭特别认真。
只有听到自己名字时,才懵懂地抬起头。
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林建设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糖拌西红柿。
“爸爸给汐汐夹菜呢,尝尝这个,上面有糖的。”
林汐一看,赶紧推爸爸的手。
“放回去,爸爸快放回去!西红柿糖水我要留着饭后喝呢。”
林建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糖拌西红柿放久了确实会渗出糖水。
原来这就是小丫头说的”西红柿糖水”。
“好好好,都听汐汐的,这就放回去。”
“嘻嘻,爸爸最好啦!咦,爸爸你怎么不吃呀?”
这小家伙,吃饭时什么都顾不上。
现在才发现我没动筷子呢?
“你爸爸待会要去别人家吃,现在不着急。汐汐自己吃就好。”
“知道啦!那妈妈陪我吃~”
“好,妈妈陪你一起吃。”
正说着,门外响起敲门声,一大妈的声音传进来:
“建设,一大爷回来了,让你过去呢。”
“知道了,您先回吧,我马上来。”
“那你快点。”
脚步声渐远,林建设站起身。
“你们慢慢吃,等我回来再说。还有件事要问你呢。”
“去吧,有事回来再聊。”
“行,汐汐,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好哒!爸爸早点回来哦~”
“好,汐汐先吃饭。”
……
易家屋内。
一大妈刚进门,易忠海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沉声问道:
“林建设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在后头呢,马上就到。”
“来了就行,去把熟食摆上,我那罐好茶叶也沏上。”
“成,我这就弄。傻柱的事你别心了,横竖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一大妈转身忙活,易忠海却仍拧着眉头。
“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懒得解释——这愁容本就是装的。
此刻他心底正暗自得意。
贾东旭夫妇原是他最看重的养老倚仗,可自打帮秦淮茹拿下轧钢厂岗位,贾家子渐好,反倒不好拿捏了。
前些子有人举报贾东旭,他顺水推舟将人调出车间。二级钳工月薪三十三,改当食堂学徒只剩十八块,加上秦淮茹的二十七块五,贾家这子该紧巴了。
本还琢磨着怎么再压一压贾家生计,偏巧傻柱撞上门来——这些年何家饭盒可没少接济贾家。如今傻柱出事,饭盒断了,工资又折半,贾家离了他易忠海还能撑?
更妙的是,傻柱这备用棋子向来难掌控,眼下倒能借机调进车间。凭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再加上秦淮茹的手段,三五年内甭想娶媳妇。光棍汉才好安心给他养老。
这两桩举报来得正是时候,若知道是谁的,他倒想登门道谢。
眼下贾家落魄,自己再帮着谋了林建设的房子,养老这事便算彻底攥在手心里了。
正盘算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林建设到了。
易忠海收起心中思绪,脸上堆满笑容说道:
“建设来了。”
“一大妈亲自来请,我哪敢不来?这不是驳了一大爷的面子嘛。”
“嘿,你这小子,最好别给我面子。你这一给面子,我家肉可要少不少。”
“那可不行,这面子必须得给。”
林建设开始装糊涂。
不管易忠海打的什么算盘,先吃他一顿再说。
走进屋里,看到桌上的猪肘子和猪头肉,林建设暗自吃惊。
果然如此。
易忠海这老狐狸最懂四合院的生存之道。
虽然没有气味消除符这种东西,
但他直接吃熟食,
整个院子都没人知道。
今天临时招待自己,就摆上了两盘,
平时还不知道他们偷吃了多少呢。
林建设毫不客气,抓起肉就往嘴里塞。
“不错,真好吃。一大爷、一大妈,别忙活了,先吃饭吧。”
见林建设狼吞虎咽的样子,老两口心疼不已。
这可是肉!
他们平时偷吃也都是细嚼慢咽,
哪像这样囫囵吞枣。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吃光了。
“对对对,先吃饭。”
林建设故意专挑肉吃,
易忠海两口子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赶紧跟着吃起来,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不一会儿,两盘熟食就被三人消灭净。
虽然心疼,但易忠海两口子表面上丝毫不显。
饭后沏上茶,
易忠海笑着说:
“建设,尝尝这茶,厂长送的好茶,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林建设一饮而尽,赞道:
“确实好喝,别的我不懂,但这茶味道真不错。”
“哈哈,好喝就对了。好东西价钱高,味道能差吗?”
“是是是,贵的东西肯定好。”
“建设说得对。就像我们吃饭,粗茶淡饭花不了几个钱,要是大鱼大肉,那可得花不少。”
林建设渐渐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易忠海句句不离钱,八成又在打什么算盘。
跟自己借?不太可能。莫非是要钱?
也不像,他这人最要面子,哪能拉下脸开口?
罢了,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大爷说得在理,肉要钱,好茶要钱,哪样离得开钱?”
“可不是嘛,想过好子,兜里没银子可不行。”
他说着故意长叹一声。
“建设,你都这岁数了,没个正经工作不说,还得靠媳妇养活。”
“瞧瞧东旭和傻柱,人家有活,想吃啥买啥,多自在?”
林建设心里门儿清——这是又惦记着撺掇自己去兵团呢。
看来上次的理由还没让他们死心,巴不得自己赶紧滚蛋,好霸占房子。
好个一大爷,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一大爷,您前头的话我赞同,钱确实要紧。”
“可您拿贾东旭和傻柱说事,就不太合适了。”
“贾东旭家双职工,五口人天天哭穷,子过得紧巴巴。”
“上回被举报降了工资,转头去给傻柱当学徒。”
“对了,听说傻柱也被举报,厨子怕是当不成了。”
“就算有工作,他过得比我也强不到哪儿去——瞧他妹妹瘦得跟麻杆似的。”
“要说过得好,还得是您这样工资高、待遇好的。”
易忠海被噎得哑口无言。
贾家哭穷全院皆知,傻柱不管妹妹更是明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