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船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建军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像被墨汁浸过的宣纸，沉沉的，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边。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吹得人清醒。土坯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灶膛里余火偶尔“噼啪”一声，像在提醒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没急着起床，先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李秀莲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是终于放下了这些年压在心口的石头。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也没醒，想来是这几天跟着他早起晚睡，终于累着了。
陈建军心里一软，又生出几分愧疚。前世他让这一家人担惊受怕，吃尽苦头；如今他想把子过好，却又不得不让他们跟着自己奔波。好在，奔波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赌债，不是为了酒桌，更不是为了那些荒唐的面子。
他轻轻起身，怕吵醒李秀莲，连鞋都没敢用力踩。走到院子里，凉意一下子裹住了他，露水打湿了裤脚，脚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院角那口老井还在，井沿上长着青苔，陈建军拎起水桶打了半桶水，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脑子更清醒了。
他把昨天准备好的渔具又检查了一遍：渔网、浮漂、绳子、钩子、小刀，还有备用的木塞——万一船板漏水，木塞能顶一阵子。这些东西看着简陋，却都是海边人活命的家伙。前世他不懂珍惜，总觉得靠运气就能发财；如今他懂了，运气再大，也得靠本事和准备托着。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却很稳。
“老三。”
陈建军回头，看见陈建业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旧棉袄，外面套着一件打补丁的褂子，手里拎着两团新补好的渔网。他的脸色比前些子好了不少，眼里也有了点光，不再是那种灰蒙蒙、像被生活打趴下的样子。
“二哥。”陈建军迎上去，接过渔网，“吃了没？”
“喝了口粥。”陈建业笑了笑，笑得有点拘谨，“你呢？”
“我也吃了。”陈建军没说自己其实只喝了点热水，怕二哥担心。
两人把渔具搬到小推车上，又合力把渔船从院子里推到海边。船身经过修补，刷了桐油，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新换的船帆叠得整整齐齐，像一面等待展翅的翅膀。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渔民，看见他们推着船，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建业，你这船修得不错啊！”有人喊。
陈建业咧开嘴：“托老三的福。”
“建军现在可是出息了。”又有人打趣，“以前你是青澜港的‘赌王’，现在是‘海龙王’了！”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陈建军听了只会恼羞成怒，觉得人家揭他短。可现在他只是笑了笑，不接话，也不辩解。他知道，嘴皮子上赢了不算赢，子过好了，才是真的赢。
到了海边，天已经蒙蒙亮。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黑玻璃，偶尔被浪头揉出几道褶皱。远处有几艘船已经出海，船灯像星星一样在水面上晃。
陈建业熟练地检查船底、船缝、桅杆和帆绳，陈建军则把渔网搬到船上，又把水桶、粮袋放好。粮袋里是李秀莲昨晚烙的玉米面饼子，还包了两块咸菜。
“娘给的。”陈建军把饼子递给二哥一块。
陈建业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硬，却很香。他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红：“秀莲是个好女人。”
陈建军“嗯”了一声，心里发酸：“以前我对不起她。”
陈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改了就好。”
船推下水时，海水冰凉，漫过脚踝，刺得人一激灵。陈建军跳上船，稳住船身，陈建业解开缆绳，撑起船帆。风一吹，帆布鼓起，像一只吃饱了风的翅膀，带着船慢慢离开岸边。
陈建军站在船头，看着青澜港一点点变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前世他站在豪华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的是海景，心里却是空的；如今他站在小渔船上，闻的是海风，心里却闷得发胀。
“二哥，咱们往哪走？”陈建军问。
陈建业把着舵，指了指远处：“那边是浅海渔场，鱼多，适合咱们这小船。不过最近鱼群不固定，得碰运气。”
陈建军心里一动，想起系统的功能。他没立刻说，怕二哥起疑。毕竟一个赌鬼突然变得“料事如神”，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他装作随意地说：“二哥，我昨天赶海的时候，好像看见那边有鱼跃出水面。要不咱们往那边试试？”
陈建业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就一眼。”陈建军说得含糊，“也不一定准。”
陈建业想了想：“行，试试就试试。反正出海就是碰运气。”
船调整方向，朝着陈建军指的方向驶去。
海面渐渐亮起来，太阳像一个橘红色的蛋黄，从海平面慢慢拱起，把海水染成一层金箔。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在给他们鼓劲。
陈建军站在船头，悄悄唤出系统面板。
【今幸运值：8/12】
【是否消耗幸运值，感知鱼群位置？】
“消耗3点幸运值，感知鱼群。”
【鱼群感知已激活】
【检测到目标：小黄鱼群（大量），位置：宿主正前方五百米】
【检测到目标：带鱼群（中等），位置：宿主右后方三百米】
陈建军心里一阵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装作观察海面，指着前方说：“二哥，再往前一点，我感觉那片水色不一样。”
陈建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片海面微微发黑，浪纹也更细碎，像是水下有东西在搅动。他点点头：“有点像。”
船又往前行驶了一段，陈建军再次感知，鱼群的位置越来越近。
“就在这停。”陈建军说。
陈建业把船稳住，拿起渔网：“好，撒第一网试试。”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只张开的大网，缓缓落入水中。陈建军盯着水面，心里有点紧张。前世他没少看别人捕鱼，自己真正上手却不多。如今这一网，不仅关系到钱，更关系到二哥对他的信任。
几分钟后，陈建业开始收网。
网绳一点点收紧，船身微微晃动。陈建军帮忙拉绳，手上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阻力。
“有货！”陈建业眼睛一亮。
渔网出水的瞬间，银光一闪，密密麻麻的小黄鱼在网里翻滚跳跃，像一把把小刀子在阳光下闪光。几条带鱼也缠在网里，细长的身子扭动着，闪着冷光。
“好家伙！”陈建业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么多！”
陈建军也笑了，笑得眼角发酸。他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赚到钱，是靠赌桌上的“手气”，那种兴奋是虚的，像泡沫；而现在这种兴奋，是实的，像石头落进水里，砸出的是沉甸甸的回响。
两人把鱼倒进船舱，又继续撒网。
第二网下去，依旧是满满一网小黄鱼。
第三网，带鱼多了些。
到了中午，船舱里已经堆得像小山，鱼腥味扑鼻，却让人闻得心里发甜。陈建业用手抹了把汗，笑得合不拢嘴：“老三，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陈建军装作谦虚：“可能是咱们兄弟齐心。”
陈建业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老三，以前我总觉得你这辈子完了。现在我信了，你真的改了。”
陈建军心里一热，低声说：“二哥，以前我欠你的，我会慢慢还。”
陈建业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
返航时，海风更大了些，船帆鼓得更满。陈建军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心里盘算着：这些鱼卖给王胖子，至少能卖一百多块。有了这笔钱，家里的子能更稳，赌债也能更快还清。
更重要的是，他能让李秀莲和孩子真正放心——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要把这个家扛起来。
船靠岸时，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看到满舱的鱼，大家都惊呼。
“建业今天发财了！”
“这鱼也太多了！”
“建军也在船上，怪不得！”
陈建军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青澜港的名声，会一点点变回来。
而他要做的，还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