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赵瑞龙瘫坐在沙发上。
窗外,京州的天空也下起了雨。
黑云压城。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汉东省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所在的整个楼层,已经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封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任何未经许可的医护人员,都不得靠近半步。
这甚至不是公安厅的安排。
而是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亲自向省军区协调的安保级别。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瑞龙安排的那些试图制造“医疗事故”的眼线,连医院大门都没能混进来,就全被挡在了外面。
病房外。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背着手,面色凝重地看着监护室的玻璃窗。
高育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叶,神色看不出喜怒。
但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谁都能感觉得到。
反贪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眉头紧锁。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陆亦可带回来的复印件,始终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亦可。”
侯亮平合上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优越感和质疑。
“你确定,这些都是祁同伟一个人的?”
陆亦可红着眼眶,很是失望地看着侯亮平。
她身上的迷彩服还没换,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涸,变成了暗红色。
“侯处长,你什么意思?”
陆亦可的声音很冷。
“没什么意思,就是要讲科学,讲逻辑。”
侯亮平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轻飘飘的。
“一个人,一把枪,掉了一支拥有装甲车的雇佣兵团?”
“还从金三角大毒枭手里拿到了这种绝密账本?”
“这不符合常理。”
“我在想,会不会是敏登故意设的局?或者……这本就是一场苦肉计?”
“毕竟,某些人为了进步,什么事都得出来。”
“啪!”
陆亦可一巴掌拍在墙上。
这一声脆响,把沙瑞金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侯亮平,你!”
陆亦可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祁厅长身上中了三枪!左肩的肉都被削掉了一块!”
“他在丛林里背着我跑了十公里!”
“为了掩护我,他一个人留下来断后,面对坦克和重机枪!”
“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你管这叫苦肉计?你去演一个我看看?!”
陆亦可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如果不是在医院,她真想掏枪崩了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所谓“精英”。
侯亮平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亦可,你太情绪化了,作为一个反贪人员,我们要保持理智……”
“够了。”
高育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椅子上。
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威严。
“亮平,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审讯室。”
“祁同伟同志还在昏迷,他是功臣。”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收起你那套有罪推定。”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高育良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
监护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沙书记,高书记。”
“病人醒了。”
“简直是奇迹,他的身体素质简直不像人类,恢复速度太快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进去看看我们的英雄。”
……
病房内。
刺鼻的消毒水味。
祁同伟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检测到宿主苏醒。”
“中级肾上腺素副作用已清除。”
“初级兵王体质强化正在修复受损组织……修复进度30%。”
祁同伟活动了一下脖子。
疼。
但这种疼,让他感到真实。
活着真好。
门被推开。
沙瑞金领头,高育良、侯亮平、陆亦可鱼贯而入。
“同伟同志。”
沙瑞金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祁同伟没有受伤的右手。
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
“受苦了!”
“我代表省委,代表汉东四千八百万人民,向你表示慰问!”
祁同伟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前世,就是这个人,配合侯亮平,把自己一步步上了绝路。
但现在。
祁同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沙书记言重了。”
“打击犯罪,保家卫国,是公安警的职责。”
“哪怕是死在边境,也是我的归宿。”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豪迈。
沙瑞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不管以前听到的传闻如何,至少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硬汉。
“好!说得好!”
沙瑞金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听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汉东部的觉悟!”
高育良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陆亦可躲在后面,眼泪又开始打转。
只有侯亮平。
他看着祁同伟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他太了解祁同伟了。
这人就是个甚至想去哭坟的投机分子,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高尚?
一定是装的。
这本账本,肯定有问题。
侯亮平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手提箱。
“祁厅长,身体素质不错啊。”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谈笑风生。”
这话里带刺。
祁同伟转过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
原本温和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侯处长有何指教?”
侯亮平把手提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指着里面的账本。
“指教谈不上。”
“就是有个疑问。”
“据我所知,敏登是金三角的老狐狸,狡兔三窟。”
“这么重要的账本,记录了赵……记录了某些大人物的洗钱证据。”
“他会随身携带?”
“而且,刚好就被你拿到了?”
“祁厅长,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这账本,该不会是你为了立功,提前准备好的吧?”
这几句问话一出,病房突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沙瑞金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