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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崇祯十六年三月,一场隐秘而迅猛的风暴,在京城勋贵圈层中猝然刮起。

在东厂与锦衣卫的联合密查下,三位素以“清贫”示人、实则贪墨惊人的官员——一位户部侍郎、一位都察院佥都御史、一位京营提督——的累累罪证被迅速坐实。不仅涉及历年粮饷、河工款项的巨大贪墨,更查出他们暗中与晋商勾结,向关外走私铁器、药材等禁运物资,甚至传递朝廷动向,其行径已与通敌无异。

证据确凿,直送御前。崇祯皇帝在震怒与一种近乎残酷的兴奋中,连夜下旨,以雷霆万钧之势,抄没三家!

这场抄家由东厂与锦衣卫精锐联合执行,曹昆因其“献策之功”和曹化淳的有意提拔,得以参与核心行动,并负责其中一处的现场清点监督。

当那一道道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当一箱箱埋藏在地窖、夹墙、甚至佛龛下的金银珠宝暴露在阳光下时,连见惯场面的老番役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白银堆积如山,成色十足的官锭与杂色银块混杂,粗略估算,仅现银便超过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也有数万两之多。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珍稀皮毛、海外奇珍更是琳琅满目,许多物件明显逾制,甚至有些是宫中流失的御用之物。更有那记录着隐秘田产、店铺、放贷账目的密册,触目惊心。

三家合计,查抄出的财物折合白银,竟高达近四百万两!这还不算那些难以估价的田产店铺。

消息传回宫中,崇祯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狂喜,继而是滔天怒火!“蛀虫!国之蛀虫!!”他在乾清宫咆哮,摔碎了心爱的茶盏,“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拼命,这些蠹虫却肥得流油!该!统统该!”

狂怒之后,便是对东厂与锦衣卫办事得力的褒奖。尤其是最初提出此策的曹昆,名字再次进入皇帝视线。

数后,嘉奖与擢升的旨意下达司礼监。

曹化淳将曹昆唤至值房,脸上带着难得的满意笑容,将一份吏部文书递给他:“昆儿,这是你的新告身。万岁爷特旨,擢升你为东厂掌刑千户,仍兼领班,赏银千两,绸缎二十匹。并命你协理此次抄没赃物的后续清点入库事宜。好好,莫要辜负圣恩。”

掌刑千户!这已是东厂内颇有实权的中层职位,不仅地位提升,更关键的是,有了独立办案、动用一定武力乃至审讯的权力。赏银倒是其次,这职权才是真正的奖励。

“侄儿叩谢皇恩!多谢叔父栽培!”曹昆强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这一步,走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是你自己争气。”曹化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你露了头角,更要谨言慎行,尤其是……那些钱财过手,须得分明。”

“侄儿明白,定当清廉自守,兢兢业业。”曹昆肃然道。他知道曹化淳的提醒至关重要,这笔巨款牵动无数人心,必须处理得净净。

……

当夜,帘子胡同宅子。

为了庆祝升迁,也为了驱散连抄家带来的肃晦气,曹昆特意让秋菊冬梅准备了一桌精致的酒菜,摆在后园新搭的暖阁里。暖阁四周垂着厚帘,当中烧着银炭盆,温暖如春。窗外,一株晚开的玉兰在月色下吐露芬芳。

陈圆圆显然精心打扮过。她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衬月华裙,乌云般的秀发挽成优雅的惊鹄髻,斜簪一支点翠蝴蝶步摇,耳垂明月珰,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比平更添几分明媚娇艳,在灯下容光慑人。

“恭喜公子高升。”她执起酒壶,为曹昆斟满一杯,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少了些愁绪,多了几分真切的开怀。

“多谢姑娘。”曹昆举杯,看着她灯下绝美的姿容,心中满是成就感与柔情。这安定与笑颜,是他为她挣来的。

两人对坐,浅酌慢饮。秋菊和冬梅布好菜,便识趣地退到远处廊下伺候。

曹昆说起这几抄家的见闻,略去血腥与阴暗,只感叹那些贪官藏银之巨,家奢之甚。陈圆圆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蹙眉,最后轻叹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难怪这世道越来越难。”她自入京以来,见多了勋贵奢靡,感触尤深。

“是啊,所以陛下才震怒,决心整治。”曹昆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清蒸鲥鱼,“不过这些事太腌臜,不提也罢。说说你,这几在家做什么?琴艺可有进益?”

提到琴,陈圆圆眼睛微亮:“正想请公子品评。前得了一首旧谱,稍作改动,觉得颇合眼下心境。”

“哦?愿闻其详。”

陈圆圆起身,走到暖阁一角的琴案前坐下。她调试了一下那架桐木琴的丝弦,玉指轻拂,一串清越如泉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起初是舒缓的,带着些微迷茫与轻愁,宛如月下独步,雾里看花。渐渐地,曲调转明,节奏轻快起来,似春风拂过柳梢,燕子掠过檐角,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中间一段轮指快弹,疾而不乱,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迎向更广阔的天空。最终,旋律复归平和悠远,余韵袅袅,如静夜花开,暗香浮动。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曹昆虽不通高深乐理,却也听得出这曲中情绪的变化,从彷徨到明朗,从压抑到舒展,恰似她这些时心境的写照。他由衷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姑娘琴艺,已入化境。尤其这曲中豁然开朗之意,令人心喜。”

陈圆圆被赞得脸颊微红,低头拨弄了一下琴弦:“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心中郁结稍解,寄情于丝桐罢了。”她抬起盈盈水眸,望着曹昆,“若非公子,圆圆此刻恐怕仍在樊笼之中,终惶惶,何来此心此曲?”

她的目光真挚而柔软,蕴藏着深深的情意与感激。

曹昆心中激荡,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圆圆,”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声音低沉而温柔,“能为你撑起这片安宁天地,是我之幸。”

四目相对,暖阁内炭火哔剥,暗香浮动,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陈圆圆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如鹿撞,长睫轻颤,想移开视线,却又似被牢牢吸住。

曹昆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脸颊,触感微凉,却在他指尖点燃一簇火苗。他的目光落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陈圆圆呼吸微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抖动。

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试探着那份柔软与芬芳。随即,感受到她的默许与轻微回应,曹昆的吻逐渐加深,带着珍视的力度与逐渐升温的热情。

陈圆圆生涩地回应着,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这个吻,不同于雨夜那次拥抱的安慰与依靠,充满了明确的爱恋与占有意味,让她浑身发软,心如擂鼓,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与安全感包裹。

良久,唇分。

陈圆圆脸颊绯红,眼眸湿润,靠在曹昆肩头轻喘。曹昆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与微颤,心中爱意汹涌。

“圆圆,”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我想娶你。”

陈圆圆身体一僵,愕然抬头看他。

曹昆目光坚定:“不是儿戏。我知道我的身份特殊,不能给你明媒正娶的盛大婚礼,惹人注目。但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一个属于我们的、秘密的仪式。在这宅子里,天地为证,你我同心。从此,你便是这里的女主人,我曹昆此生认定的妻。”

秘密迎娶!女主人!妻!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在陈圆圆心头。她从未敢奢望过这些。即便曹昆待她再好,她内心深处,仍觉得自己是依附于他的浮萍,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可他此刻,竟说要给她名分,哪怕是秘密的。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是震惊,是感动,是巨大的幸福冲垮了所有防线。

“公子……你、你何必……我不过是……”她哽咽难言。

“你不是‘不过’。”曹昆拭去她的泪水,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我心爱的女子,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这世道险恶,未来莫测,但我愿倾尽所有,护你周全,许你安稳。圆圆,你可愿意?”

陈圆圆望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与炽热,所有的惶恐、自卑、犹疑在这一刻冰雪消融。她用力点头,泪珠纷落如雨,嘴角却绽开无比灿烂美丽的笑靥。

“我愿意……昆哥,我愿意!”她第一次唤出这个亲密的称呼,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

曹昆拥紧她,心中满是圆满与斗志。有了要守护的人,这乱世之路,他便更要走得稳,走得远。

暖阁外,月色正好,玉兰吐艳。秋菊和冬梅相视一笑,悄悄将廊下的灯笼又挑亮了些。

这一夜,帘子胡同的宅院里,温情缱绻,春意盎然。而京城之外,烽火与暗流,正在不断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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