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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老房子在老城旧区,顶楼,没有电梯。
钥匙进锁孔时生了锈,我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三年没人来过。
客厅还保持着母亲生前的样子,墙壁挂着她和父亲的结婚照。
父亲弃她而去二十多年,也没舍得丢掉。
角落那架老钢琴铺满了灰,小时候,母亲没发病时,常坐在那儿弹着曲。
她说音乐能让人平静。
可最后,她还是用一绳子结束了痛苦。
我走到她上吊的那横梁下,抬头看。
梁上还有当年绳子摩擦留下的痕迹,深深的,像道伤口。
从卧室衣柜顶上,我找到了那捆尼龙绳。
母亲留下的,也许她早就预料,有一天她的女儿也会用上吧。
我把椅子拖到梁下,站上去,绳子甩过横梁,打结。
手法熟练得让我自己都害怕。
在精神病院三年,我见过太多人用各种方式寻死,看都看会了。
脖子套进绳圈时,刺痒的触感让我颤了一下。
低头,看见茶几上摆着的相框,我和司远琛的婚纱照。
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带过来的,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腰,在他肩上,笑得很甜很傻。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照片上他亲手写的字,现在还刻在我心里。
可岁月回首,全是欺骗。
深情白头,成了笑话。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大学时他追我,每天在宿舍楼下等,不胜其烦地说:“庄卿月,我不在乎,我就是治你的药。”
求婚时他跪在我脚下,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亮:“月月,这辈子我守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怀孕时他摸着我肚子,眼睛亮亮的:“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爱,如果是女孩,就像你,漂亮。”
画面急转直下。
凌雪住进我们家,司远琛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厌倦。
我出现幻觉越来越频繁,药越吃越多。
身上开始有莫名其妙的伤口,直到那天,血从身体里涌出,孩子没了。
精神病院的子。
电击,束缚,无尽的药物。
护士冷漠的脸,病友的尖叫,还有司远琛一月一次再到一年一次的探视。
他说:“月月,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我会一直等你。”
他说:“我和雪儿只是很单纯的同事关系,等你病好了就了解了。”
他说:“你要听话。”
我听话了三年。
换来的是什么?
脖子上的绳圈一点点收紧。
我踮起脚尖,准备踢开椅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叮咚!叮咚!”
我没有理会,用力踢倒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