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血战三天两夜,得敌军人仰马翻!最后——他亲自冲进敌阵,一刀砍下了后金一个旗主的脑袋!脑袋当场挂在旗杆上,吓退千军!”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迎春手一抖,筷子落地,嘴唇微微发白:“那……那他受伤了吗?”
以往赖大哪会搭理她这个“木头人”,可现在不同了。
他连忙赔笑:“二小姐放心,外面都说毅三爷毫发无伤,威风得像天神下凡!”
王夫人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心里早把王子腾骂了八百遍:不是让你动手了吗?怎么人没死,反倒成了战神?
贾母缓缓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赖大,你说清楚——毅哥儿,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一万大军压境,竟还不了贾毅那小子?
“毅哥儿……当真出息了啊!”
贾母喃喃一句,眼神恍惚,仿佛看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贾代善。
一样的锋芒毕露,一样的年少峥嵘。
她心头一震——比起自家那娇生惯养的宝玉,这贾毅,倒真是血脉里的龙种!
迎春指尖微颤,捂住唇角,眼底满是惊惶。
万人军中冲阵斩将,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表哥……你可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林黛玉眸光灼灼,像是燃起了一簇火。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神话!
可如今,那神话竟是她亲表哥亲手写就!
探春张着嘴,久久合不拢。
那个从前偷偷溜进迎春房里偷点心、被嬷嬷追得满院子跑的傻堂哥……
现在竟然提枪跃马,穿敌阵,封侯拜将?
屋里一众丫鬟心思浮动,眼波流转。
贾毅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若是能入他身边伺候,哪怕是做个贴身侍妾……
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
贾宝玉僵坐在角落,看着姐妹们一个个眼神发亮,嘴里念的都是“毅哥儿”。
他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闷得喘不过气。
猛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通灵宝玉,指节发白。
“我要这劳什子做什么!”
“哐当”一声,玉坠砸地,四分五裂!
满屋哗然。
丫鬟婆子疯了一样趴在地上翻找碎片。
贾母扑过去一把抱住宝玉,老泪纵横: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那可是你的命子啊!摔它作甚!!!”
林黛玉静静望着宝玉,眸光清冷如霜。
同是荣国府的少爷——
一个在边关浴血拼,护山河无恙;
另一个呢?只会摔玉撒泼,哭闹争宠……
王夫人双眼赤红,几乎滴出血来。
全是那个贾毅!
若不是他立功露脸,宝玉何至于受摔玉!
她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将千里之外那人挫骨扬灰!
“老太太,大小姐回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破门而入。
众人齐齐一愣。
王夫人心头咯噔一下:
元春……被撵出宫了?
门帘掀开,一身宫装的贾元春缓步走入。
眉眼沉静,却掩不住风尘仆仆。
见了贾母,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我的儿啊!”王夫人一把拽住她手腕,“你是不是犯了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贾元春指尖一凉,心也跟着沉了半寸。
娘……关心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如寒泉:“是太后开恩,许我归府省亲。”
顿了顿,又道:“因毅哥儿辽东大捷,陛下龙颜大悦,特封其为——一等忠勇伯。”
“轰”——
满屋死寂,旋即炸开锅。
“一等伯?”
贾母颤巍巍站起,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好!好!好!”
三声“好”,眼泪却决堤般滚落。
“我贾家……终于又有男儿顶天立地了!我死后,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可下一瞬,她眉头蹙起:“可……圣旨怎的没送到咱们府上?”
她声音压低,“前次封三等男没来,这次封伯,依旧没有?”
满屋子人屏息。
这事,透着诡异。
贾元春垂眸,沉默片刻。
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皇帝早已知晓当年贾毅参军,实乃被你们荣国府设计驱逐!
天子震怒,只念其功,不予牵连,已是仁至义尽……
哪还会给你荣国府赐旨嘉奖?!
门外,贾赦与贾政听得真切。
一个喜得满脸通红,差点当场跳脚欢呼;
另一个面色铁青,攥着门框的手背暴起青筋。
凭什么!
贾毅是你贾赦的儿子,不是我贾政的种!
若是我有此子,何愁家族不兴!
屋内,贾母已拉着元春的手不肯放:“元春,你说的……句句属实?”
“千真万确。”贾元春点头,“此刻,圣旨怕是已在赴辽东的路上。”
“好!好啊!”贾母仰头哽咽,像是要把几十年的憋屈一口气哭尽。
而此时——
辽东,雪原尽头。
贾毅策马归来,身后跟着长长一队俘虏与缴获的战旗铠甲。
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如战魂咆哮。
他抬手抹去脸上血污,嘴角微扬。
这一战,他不只是活下来了。
他是——把名字刻进了大乾的史书里。
“你们快看,那几辆大车上堆的,全是后金兵的脑袋!”
“我的天,贾将军这是疯了啊!”
“可不是嘛!这些年边关将领加起来的敌,怕是还没他这一仗砍得多!”
……
围观百姓七嘴八舌,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崇拜。熊科等一众将领却站在原地,脸臊得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
想反驳?张不开嘴。人家说的虽刺耳,可句句是实情!
吴生等五名千户挺起膛,紧跟在贾毅身后。虽说此战他们打的是收尾,但也亲手剁了几个后金兵,好歹蹭上了点军功。
“贾将军,辛苦了!”
熊科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堆笑,态度谦和得不像话。哪还有当初见面时那股倨傲劲儿?
贾毅瞥他一眼,差点笑出声——你这会儿倒会装孙子了?
“无妨,”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不过是割了几颗烂菜头罢了。”
这话一出,熊科脸色瞬间铁青。
烂菜头?那你算什么?连烂菜头都打不过的软脚虾?
“呵……嘿嘿。”熊科笑两声,尴尬得手指都在抖。
“我已经把镇安堡大捷奏报朝廷了,”他强撑笑容,“不出几,升迁圣旨必到。贾将军前程似锦,在下先道一声恭喜。”
顿了顿,又赔着笑脸:“我在醉仙楼备了宴席,不知贾将军可愿赏光?咱们……喝一杯,叙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