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沈遇也没再给顾闻溪只言片语。
能亲自过问此事,便已算是沈四爷给了她莫大的体面。
对此,顾闻溪早有心理准备。
沈遇一向待人疏离,整个沈家,也只和沈老夫人亲近些。
她现在于他而言仍只是一个无甚交情的侄媳。
若只两次接触便能让他区别对待,他也不会至今还未成婚了。
不过说起沈遇的婚事,倒让她想起一桩旧事。
沈顾两家是世交。
只是顾家不像沈家这般人口众多。
顾家祖父膝下只有两个儿子。
且她养父顾文海是老来子,而丞相顾文正则和故去的沈老国公是同龄人。
顾相夫妇躞蹀情深,一连生了四个儿子,直到最后那胎,好几个大夫都说应是女儿。
沈老国公听闻此事后拉着年幼的沈遇去了顾家,执意要与大伯母肚里的孩子定娃娃亲。
但孩子还未出生,也不能万分确定就是女孩。
所以大伯并未直接应下,只说等孩子出生后再定。
后来,孩子出生了,确实是个女娃娃不假。
却是个死婴。
这个孩子在顾家成了禁忌,沈老国公便不得不歇了与顾家定亲的心思。
说来,她比那位不幸早夭的堂姐只小了半月。
不承想,狗作者为了给男女主的爱情添堵,竟让她看上沈霁安那个渣男,然后生生将她的辈分给降了下去。
每每想到此处,顾闻溪都想冲破这个话本世界,冲到狗作者面前问个清楚,为何要把她写的这般无脑。
但她找不到狗作者。
想要扭转她在话本里的结局,只能努力在狗作者不曾着墨的细节里一点点改变剧情轨迹。
水滴石穿,积微成著。
谁说萤火之光,不能与月争辉?
她偏要争。
顾闻溪斜倚贵妃榻上,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虽已过中秋,天气渐凉,但屋里温度不低,所以榻上美人只着一身轻薄寝衣。
薄得能看出里面青色肚兜的轮廓,以及不能被小小布料完全遮掩的饱满。
而美人下身只着一条亵裤。
两只裤管挽至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
在沈遇院子里跪的有点久,她的膝盖不可避免地红了。
菖蒲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正轻轻往她膝盖上涂药。
小丫头动作轻柔,语气却恶狠狠:“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若不是姑娘机智,躲过了周氏的算计,说不准现在已经没命了。
可现在不过死了一个秦嬷嬷,幕后主使毫发无伤。
菖蒲愤懑不已。
可当事人却十分平静,“不然呢?”
“周氏是周家嫡女,背后是整个忠义侯府。”
“周沈两家联姻十几年,各方关系盘错节,两家早就成了利益共同体。”
“有忠义侯府在,沈家便不会轻易对周氏如何。”
菖蒲顿时泄了气,只是心里仍不平:“姑娘说这些奴婢都明白,只是,只是……”
小丫头抬起头,眼里似有盈盈泪光。
“……只是也太委屈姑娘了些,夫人有周家做靠,可姑娘也是顾家嫡女,怎就不能如旁人那样,有父母亲人帮衬呢?”
她自小跟在姑娘身边长大,对顾闻溪在顾家的处境自然一清二楚。
别说周氏的暗算没成,就算成了,以顾家老爷夫人的性子,定也是不会为姑娘出头的。
所以姑娘才会一养成这般怯懦畏缩的性子来。
菖蒲是打心底里心疼顾闻溪。
顾闻溪抬手抹去小丫头眼角的泪花,宽慰道:“在这世上,总归还有你是真心待我,也不算太委屈。”
这么好的菖蒲,前世却为护她而死。
她一想起这事,心里就忍不住难过。
安慰好小丫头,顾闻溪这才说起正事。
“这几多关注着些沈霄越那边的动静,越详细越好。”
就算为了菖蒲,她也不能放过沈霄越。
但对方毕竟是府里的二公子,又深受沈国公器重,她想要彻底毁了他,自然不是易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需要尽可能多的掌握沈对方的信息。
菖蒲对顾闻溪的吩咐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应下了。
涂完药后,顾闻溪再次陷入回忆。
按前世的时间轨迹,沈国公回京述职,不便会抵达望京。
而现在周氏手里也已经得到了一举得男的秘方。
她今计划落败,没能将沈霄越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架上,便会对子嗣一事更加急切。
但万事,欲速则不达。
也不知道,若周氏这计策“不小心”被柳姨娘知道了去,还能不能顺利推进呢?
——
次,天朗气清,适合上山。
沈霁安“尸骨无存”,“战死”的消息传回望京后,沈家便在西山给他建了衣冠冢。
此后每逢初一十五,顾闻溪都会去西山祭奠“亡夫”。
但今既不是初一,更不是十五。
她去西山也不是为了沈霁安,而是……
才刚走出国公府大门,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遇果然要出门。
桃花眸里精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掩饰了去。
顾闻溪愕然回身。
身量颀长的男人目不斜视,墨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金丝竹纹发冠高高束起。
一袭黑衣劲装,腰间束以白玉腰带,更显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只是这好看的男人太过冷情。
像是个与她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路过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倒是玄七停下了脚步:“少夫人这是要出门?”
顾闻溪微微颔首:“是,这月十五恰逢中秋,第二我又感染了风寒,所以没能去给夫君扫墓,今好不容易得闲,所以就想着去西山看看。”
这时,玄七才注意到她身后婢女手里提着祭拜所用的香烛纸钱。
世子与少夫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沈家上下无人不知。
所以玄七并不觉得顾闻溪今去西山有何不妥。
只是好巧不巧,他们今也要去西山。
但玄七却并未在顾闻溪面前提及此事。
他们今之行是为查案,行踪需得保密。
再者,他家大人向来不喜女子靠近,他若是多嘴,定没好果子吃。
听完顾闻溪的话,玄七只略一颔首,便赶紧翻身上马。
主仆二人同时夹紧马腹,一路向城西疾驰。
骏马奔腾,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桃花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算计,顾闻溪眯了眯眼,这才缓步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