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溪内心百感交集,但面上却只有害怕。
她看着还在不停往外流的鲜血,神色惊慌得如同遇到了猎人的小鹿。
“ 我,我……”
红唇被吓得失了血色,嗫嚅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遇终于解脱了桎梏。
他顾不上安抚手足无措的女人,将她护在身后,在黑衣人脖子上补了一刀。
人要补刀,他做事向来周全。
确定黑衣人已经死透,沈遇这才说了一句:“人是我的,与你无关。”
只是才说完这句话,人就晕了过去。
顾闻溪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但她的力量终究太过弱小,不仅没能稳住男人身形,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
山风贴着耳廓,呼啸而过。
他们二人抱在一起,顺着山坡不停往下滚。
滚到顾闻溪以为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他们才勉强停了下来。
准确地说,是一棵歪脖树挡住了沈遇,而沈遇挡住了她。
急速的翻滚让顾闻溪头晕目眩,全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无一处不在叫嚣着——
疼!
再看沈遇。
已经昏死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什么,以至于沈遇昏迷在此处,显然是去不了庵堂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给沈遇止血。
不然他没被黑衣人死,也会失血而亡。
她缓了缓,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回来时,沈遇已经醒了。
“小叔,您醒了?!”
女子声线雀跃,夹杂着一丝庆幸。
沈遇还未来得及回话,怀里便扑进来一抹温软。
他正想将人推开,却突然听见她哭出了声。
“呜呜呜,真是太好了,溪儿都快要吓死了,还以为……呜呜呜……”
她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向他述说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不知怎的,他想要推开她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怀中女子还在哭诉着自己后怕的情绪。
与毫不犹豫将匕首入黑衣人脖颈时的模样形成剧烈反差。
人时不见她犹豫半分,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真不知该夸她有勇有谋,还是说她有两副面孔。
正想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清幽兰香钻进他鼻尖。
沈遇心里突然就有了答案。
人是被情势所迫,若她当时不出手,或许现在死的就是他们了。
但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宅女子。
历经生死之后,生出些后怕情绪属实正常。
想到这些,他那只停顿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
不过没有推开怀中人,而是轻轻拍了拍她轻颤的后背。
他想要安慰她,一张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大炮轰过一般,沙哑难听:“没事了。”
顾闻溪虽然哭着,但眼底却划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看来这位心硬似铁的沈大人也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呢。
真是不枉她舍命赌这一把。
像是刚从后怕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顾闻溪这才意识到不妥。
她猛然从他怀里弹开,蹲坐着向后退了两步。
她低垂着头,面上有些尴尬,“我……刚刚是妾身失礼,还望小叔勿怪。”
脸颊上还带着未的泪珠,桃花眸里满是自责与慌乱。
沈遇不是迂腐之人。
刚刚又是她救了他。
于情于理,他都不会生出什么怪罪的心思,“情有可原。”
说这话时,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但他不知道,于顾闻溪而言,这句话和“你可以得寸进尺”是一个意思。
见他是真的不怪罪,女子脸上的紧张神色这才慢慢消散。
“嘶——”
沈遇抬了抬手,一股钻心的刺痛自左肩瞬间传至四肢百骸。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顾闻溪再次看向他,刚放平的秀眉又皱了起来。
“小叔,您现在不能乱动,您左肩有贯穿伤,刚才伤口又再次撕裂,现在需得尽快止血才是。”
女子嘴里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
她利落地拿起一旁的石块,快速将刚寻来的草药碾出汁液。
看清她的动作后,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黑眸闪过惊讶之色:“你会医术?”
“只是一点皮毛罢了。”
她低着头,说得很是随意:“幼时曾随祖父在山里生活过几年,耳濡目染识得了几味草药。”
直到草药被碾得软烂,顾闻溪这才抬头看向沈遇。
只是看到他的伤口时,动作又停顿下来。
敷药得脱衣服啊。
沈遇看出了她的顾虑,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我来吧,若处理不当,伤口怕是会化脓。”
说着,她便不再扭捏,倾身上前去解他的腰带。
纤细的手指在他腰间摸摸索索,像是透过布料直接抚摸在他皮肤上。
丝丝缕缕的痒自腰间传至大脑,鼻尖似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将感官无限放大。
沈遇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僵硬着身子,任由面前女子去帮他宽衣解带,一动不敢动。
只是女子解腰带的动作太过生疏,好半天也没能找到系扣。
沈遇的目光不由往下看了一眼。
下一瞬,那张近在咫尺的侧颜便毫无阻挡的进入眼帘。
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以他们二人身份来说,这样的动作未免太不合适,所以他忍不住提醒:“在后面。”
“嗯?”
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眸茫然看向他。
一时间,四目相对,她的脸骤然在他面前放大开来。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
顾闻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实在抱歉,是妾身太笨了。”
她好像这才明白男人那句“在后面”是什么意思。
立马俯身下去,双手从他腰间两侧穿过,在后腰处汇合,再次摸摸索索……
那种酥麻的感觉再次袭来,沈遇无奈地闭上了眼。
不过这次挺快。
“解开了。”
她像是做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半天才解开个腰带,真不知她有什么可骄傲的。
沈遇这么想着,忍不住说了句:“你平时没解过腰带吗?”
“我……”
笑容在她脸上凝固。
她听出了男人话里的埋怨,低头,眼眶微红。
“对不起,是妾身太笨了。”
哽咽的嗓音让沈遇呼吸一窒。
她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