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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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名黑袍人。

他们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塑,立于云岚宗破损的山门之外,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与背后苍茫的山色融为一体。没有外放的灵力,没有迫人的气势,却让刚刚经历过金剑门惊魂的玄重等人,心头骤然缩紧。

这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深沉的压迫感。中间那人身形最高,黑袍质地似乎与其他两人略有不同,在黯淡天光下隐约流转着暗银色的细密纹路。他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光扫过护山大阵上尚未完全修复的裂纹,仿佛能洞穿其脆弱本质。

左右两人稍矮,气息同样晦涩,隐隐拱卫着中间之人。

不是矿洞的那两名买家。沈墨瞬间做出判断。气息不同,人数不同,而且……来的时机也太巧了。金剑门刚退,他们就出现,像是掐准了云岚宗最虚弱的时刻。

“哪位是沈墨?”中间黑袍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喜怒。

沈墨上前一步,隔着光幕,拱手道:“晚辈便是沈墨。不知三位前辈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中间黑袍人淡淡道,“听闻云岚宗后山矿洞,近颇不平静。有阴怨之气滋长,有异宝出世之兆,还有……古阵法遗迹的传闻。”

他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沈墨心湖。对方不仅知道矿洞,还知道得如此详细!异宝(怨火铜晶),古阵法遗迹……这些本该是只有他和苏晚,以及那两名买家知晓的核心信息!

是买家泄露了?还是……另有其人一直在暗中窥伺?

“前辈消息灵通。”沈墨面上不动声色,“矿洞乃本宗私产,近确有些异常,晚辈等人正在查探。至于异宝、古阵之说,多为谣传,当不得真。”

“是吗?”左边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话,带着一丝讥诮,“那金剑门兴师动众而来,总不会是为了谣传吧?还有……黑水涧的‘阴山客’师徒,似乎也对贵宗这处‘私产’很感兴趣,都预付了勘探款了,不是吗?”

阴山客!他们连买家的身份都知道了?沈墨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偶然!对方的情报网络,远比想象的更可怕!很可能从他在鬼市接触买家开始,甚至更早,就已经被盯上了!

“前辈既已了如指掌,何必再问晚辈?”沈墨语气依旧平稳,心中却飞速盘算。对方来意无非几种:抢夺矿洞、分一杯羹、或者……别有所图。

“了如指掌谈不上。”中间黑袍人缓缓道,“只是对那古阵法遗迹,有些兴趣。据我们所知,‘阴山客’师徒出身‘九幽地脉’,擅长炼尸驭鬼、控阴怨之气,对古阵法,尤其是一些上古禁制、献祭类阵法,颇有研究。他们如此急切,想必那遗迹价值不菲。”

九幽地脉!沈墨记下这个名字。原来那对师徒出身于此等势力,难怪功法阴寒诡异。

“前辈的意思是……”沈墨试探道。

“。”中间黑袍人言简意赅,“我们可以提供比‘阴山客’更优厚的条件,更安全的保障,以及……对古阵法更专业的解读和开发能力。”

“哦?”沈墨挑眉,“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所属何方?又为何选择我云岚宗?以三位前辈的实力,大可自行探取。”

“名字不重要。你可以称我为‘墨先生’。”中间黑袍人——墨先生平静道,“我们来自‘暗渊’,一个专注于探索、研究并‘妥善处置’各类上古遗迹与禁忌知识的松散组织。选择贵宗,原因有三。”

他竖起一手指:“其一,贵宗拥有矿洞的合法所有权,这是的基石,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因果纠缠。”

第二手指:“其二,贵宗,尤其是你沈墨,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矿洞,甚至关于那古阵法的……独特信息或理解。‘阴山客’师徒并非善与之辈,能让他们坐下来谈,并预付款项,足见你的能力。”

第三手指:“其三,贵宗弱小,但并非无智。与聪明人,总好过与蠢货或贪婪无度之辈打交道。我们看重的,是遗迹本身的知识与奥秘,对其中可能蕴含的实物财富,兴趣不大,可以做出更大让步。”

暗渊?探索上古遗迹与禁忌知识的组织?沈墨从未听说过。但对方坦承对实物财富兴趣不大,而追求“知识与奥秘”,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有时候,知识比财富更危险,牵扯的因果更深。

“墨先生的条件是?”沈墨直接问道。

“取代‘阴山客’,与我们签订独家契约。”墨先生道,“我们提供资金、技术、安全保障,并承诺帮助贵宗解决类似金剑门这样的外部麻烦。古阵法遗迹的探索由我们主导,但所有非核心研究资料与你们共享。遗迹中若有实物产出,你们享有四成份额。矿洞本身的‘秽炎晶’等资源开发,我们可以不参与,由你们自行处置,或协助你们建立开采体系,只收取少量咨询费用。”

条件听起来,比阴山客师徒的六四分成(云岚宗四)似乎更优厚!不仅古阵法探索实物分成不变,还额外承诺解决外部麻烦,且不染指怨火铜晶等现成资源!

但沈墨却嗅到了更深层次的风险。对方放弃眼前利益(怨火铜晶),专注于更虚无缥缈的“古阵法知识与奥秘”,所图必定更大!而且,“暗渊”这种组织,行事风格恐怕比“九幽地脉”的阴山客更加隐秘难测,与虎谋皮的风险可能更高。

“墨先生的条件,确实令人心动。”沈墨斟酌着词句,“不过,晚辈已与‘阴山客’师徒有约在先,三后即将签订契约。修真之人,信诺为重。”

“信诺?”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与‘九幽地脉’的鬼修讲信诺?小子,你怕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声吧?契约?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契约里埋下神魂陷阱,将者不知不觉炼成尸傀或怨魂燃料!你与他们,无异于将整个云岚宗送入鬼门关!”

这话说得森然可怖。苏晚气息微凛,玄重等人更是脸色发白。

墨先生抬手制止了同伴,语气依然平静:“他虽言过其实,但‘九幽地脉’的风评确实不佳。与他们,风险极高。我们‘暗渊’虽非正道,却讲究等价交换与长期信誉。这是我们的‘组织徽记’。”

他屈指一弹,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穿过护山大阵光幕(光幕竟未阻挡),缓缓飞到沈墨面前。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深紫色漩涡图案,背面则是几行沈墨不认识的古老文字,散发着悠远而神秘的气息。

沈墨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尝试用神识探查,令牌内部结构浑然一体,无法深入,但那股古老、神秘、秩序井然的感觉做不得假,绝非寻常伪造之物。

“此令牌可在大多数‘暗渊’联络点使用,也可作为简易的远程传讯法器(单向,我们联系你)。”墨先生道,“你不必立刻答复。三后,你自去与‘阴山客’师徒会面。届时,你且看他们的契约条款,尤其是关于古阵法探索权、风险承担、以及违约责任的隐藏条款。看完之后,若仍决定与他们,我们自会离去,绝不纠缠。若觉不妥……”

他顿了顿:“可捏碎此令牌,我们的人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到,为你提供‘契约风险分析’及……必要的‘武力后援’。当然,选择与我们,条件不变。”

说完,墨先生不再多言,对左右微微颔首。三人身影如同融入暮色般,悄然后退,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来去无踪。

山门前,一片死寂。只有沈墨手中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暗渊……九幽地脉……”玄重长老喃喃道,额头渗出冷汗,“这些都是传说中的隐秘势力,怎会同时盯上我们这小小的矿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墨摩挲着令牌,眼神深邃,“矿洞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如今,我们成了漩涡中心。”

“沈墨,你怎么看?那墨先生的话,可信吗?”苏晚问道。

“半真半假,甚至可能九假一真。”沈墨缓缓道,“他们贬低‘阴山客’,抬高自己,是谈判策略。但他们透露的关于‘九幽地脉’的风险,未必是空来风。那块令牌……倒像是个诱饵,也是个测试。”

“测试?”

“测试我们的警惕性,测试我们对信息的判断力,也测试我们……是否足够‘贪心’。”沈墨将令牌收好,“他们给了我们一个看似更优的选择,让我们在三后面对‘阴山客’的契约时,心神动摇,更容易发现(或想象)其中的陷阱,从而倒向他们。”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但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三后,我们不仅要带着我们自己的‘契约草案’去,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应对两方甚至更多方的压力。”

“可我们的实力……”瘦高长老忧心忡忡。

“实力不足,就用规则和杠杆弥补。”沈墨眼中光芒闪动,“墨先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杠杆’。我们可以不信任他,但可以利用他带来的‘信息’和‘潜在威胁’,去和‘阴山客’谈判,争取更有利的条款。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让他们互相制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矿洞:“当务之急,是进一步摸清矿洞,尤其是古阵法区域的真实情况。我们需要更多筹码,才能在谈判桌上不被随意拿捏。苏师姐。”

“在。”

“今夜子时,你我再探矿洞。这次,我们带上那盏灯,还有……我新琢磨出的一点小手段。”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入虎,焉得虎子。至少,我们要知道,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值得‘九幽地脉’和‘暗渊’同时关注!”

“太危险了!”玄重反对,“刚刚又有妖兽聚集的迹象……”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沈墨道,“墨先生有句话没说错,与‘九幽地脉’,风险难测。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判断依据。苏师姐天灵对灵气感知敏锐,我的‘微导引术’或许能应对一些能量不稳定状况。我们只在外围,不深入阵法核心,以探查为主,一旦有变,立刻撤回。”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我去准备。”

玄重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深知劝阻无用,长叹一声:“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出信号,老夫拼了命也会接应你们!”

夜色,再次降临。

子时,月隐星稀。

沈墨和苏晚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后山矿洞入口。与上次不同,洞口附近果然多了不少野兽的足迹和粪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气。但诡异的是,此刻洞口附近竟异常安静,连寻常虫鸣都没有,只有阴风穿过的呜咽。

两人对视一眼,提高警惕,点亮那盏惨绿灯笼,步入黑暗。

矿道依旧,但沈墨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阴怨之气,似乎比昨更加“活跃”了一些,仿佛被什么搅动过。沿途的阴髓苔,冰蓝荧光也明亮了几分。

他们小心避开可能有阴尸藤的水潭区域,径直来到那个发现怨火铜晶的大厅。

惨绿灯光下,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岩壁下那几块怨火铜晶,此刻散发的红黑光芒比昨明亮了数倍,且明灭闪烁的频率极不稳定,晶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血管搏动般的纹路!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灼热、阴寒交织的混乱灵力,令人窒息。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大厅中央那浑浊水潭,此刻水面竟在微微沸腾,不断冒出带着恶臭的灰黑色气泡!潭边,散落着几具新鲜的、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妖兽尸体,看痕迹,正是铁线蟒和腐骨鸦!

“它们……被吸引过来,然后死在了这里?”苏晚低声道,握紧了剑柄。

沈墨目光凝重,看向那被清理出一段的主矿道深处。那里涌出的苍茫古老气息,似乎也浓郁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或“躁动”。

“古阵法……在‘呼吸’?或者说,在缓慢‘苏醒’?”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他尝试运转“微导引术”,将一丝极其细微、频率不断调整的灵力探向其中一块躁动最明显的怨火铜晶。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晶体内部那狂暴能量流的“临界点”。

在他的精准预下,晶体表面一阵剧烈明灭,一丝极其微弱的红黑气流被引导出来,在空中“噗”地一声轻响,化为无形,并未引发大的能量喷发。晶体本身的躁动,似乎因此稍稍平复了一丝。

有效!沈墨心中一喜。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证明他的思路完全正确!这门技艺,不仅能用于“风险对冲”,或许还能用于……“能量引流”或“稳定控制”!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尝试时,苏晚突然低喝:“小心!”

只见水潭中,数条粗大苍白、长满吸盘的触手般黑影,猛地蹿出,带着腥风,直扑两人!同时,岩壁阴影中,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无数东西在爬动!

阴尸藤!而且数量远超昨!还有别的鬼东西!

“退!”沈墨毫不犹豫,一把拉住苏晚,将“微导引术”催动到极致,数道细微灵力如同精准的,射向扑来的几条阴尸藤最脆弱的节点。

噗噗噗!被击中的阴尸藤动作微微一滞,表面冒出黑烟。

趁此机会,两人身形急退,向着来路狂奔!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爬行声,紧追不舍!

直到冲出矿洞,回到星光之下,那些可怕的声音才在洞口徘徊一阵后,渐渐消失。

两人喘息未定,回头看向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矿洞,心有余悸。

“里面的东西……更活跃了。是因为我们和‘阴山客’昨的惊扰?还是……阵法自身的周期变化?”沈墨脸色难看。情况在恶化,时间更紧迫了。

“必须加快谈判进程。”苏晚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地方,随时可能变成真正的绝地。”

沈墨点头,正要说话,怀中那块“暗渊”令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他取出令牌,只见背面那几行古老文字,正微微发光,浮现出一行新的、他能看懂的小字:

【古‘祈天法坛’周期性‘汲灵’将启,约在五后子时。届时阴怨爆发,生灵避退。若与‘九幽’,慎防其借此行‘血祭唤灵’之术。】

祈天法坛!周期性汲灵!五后子时!血祭唤灵!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沈墨心头!

暗渊……果然知道得更多!他们在这个时候传来信息,是示好?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与诱惑?

沈墨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云岚宗,向着他,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心,就是那深埋地下的、即将再次“呼吸”的古老祭坛。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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