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继续去那家私立医院做清洁。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我低头擦拭着VIP休息室的门框。
里面传来谈笑声。
“姚老太太,您这翡翠镯子水头真好。”
“哎,我女婿送的。”
一个略显骄矜的老妇人声音传来,
“说了不要破费,他非要买,说我年轻时辛苦,现在该享福了。”
透过门缝,我看见姚乐童的母亲。
穿着羊绒衫,手腕上一圈浓绿,正用小勺搅着白瓷盏里的燕窝。
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太太命真好,傅总对姚医生母女,真是没得挑。”
“上周还包机送她们去海南疗养,说是老太太关节不好,暖和点舒服。”
同事啧啧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关节不好。
我母亲在寒风里跛着腿翻捡垃圾桶时,另一个女人的母亲,正被包机送往南方避寒。
他甚至不肯让我给母亲买双新鞋。
婚礼上的誓言,原来只锁住了我一个人。
下班,推开虚掩的家门。
傅禹希连人带轮椅倒在地上,侧躺着,手臂压在身下,双眼无神地看向门口。
“老婆……你回来了,我不小心摔了……”
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痛苦和无助。
从前,我会心碎。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这么好演技,我怎么就没早发现?
我走过去,弯下腰。
他手臂“无力”地搭上我肩,全身重量却沉沉压下来。
我咬紧牙,用力一抬。
力气终究太小。他闷哼一声,肩膀撞上轮椅扶手,发出闷响。
“肖梦恬!你什么?!故意的是不是?嫌我重?嫌我是个累赘了?!”
“对不起,我——”
我下意识想道歉,却瞥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空气死寂。
“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更冷,
“觉得伺候我这个瞎子、瘫子,委屈你了?看我摔在这儿,心里挺痛快吧?”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母亲提着布袋进来,看见这一幕,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禹希!怎么摔了?恬恬,快,快帮忙!”
她慌慌张张冲过来,瘦弱身躯爆发出惊人力气,和我一起,连拖带拽将他挪回轮椅。
见母亲惊慌,他脸色稍缓,坐在那儿口起伏。
不再看我们,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母亲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撞红的肩膀,嘴里不停道歉。
深夜,母亲和傅禹希都睡了。
我脸朝着窗口,窗外月光清冷。
鬼使神差,我拿起他床头的手机,用他指纹解锁。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一小时前,是他发出的:
【考验差不多了。她确实经得起考验,对妈也孝顺。】
【下个月我开始‘恢复’,也该让她过上好子了。】
【乐童,我不该和你赌这么久,她们过得太辛苦了。】
姚乐童在下面回复:
【看她那么惨,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不过我和宝宝你可不能不管,你答应过我的。】
指尖冰凉。
反应过来时,脸颊一片湿冷。
考验、赌约……
我五年的,母亲的病痛,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原来只是一场测试,一场他和情人间的游戏。
真相砸下来,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星,嗤一声,彻底熄了。
只剩一片灰烬般的平静。
隔天,我照常去医院做病房打扫。
在妇科门诊外的走廊,我遇见了姚乐童,她的小腹已经显露出弧度。
看见我,她脚步顿了顿,旋即绽开温婉得体的笑:
“肖小姐,真巧。禹希最近怎么样?”
“定期复检可别忘了。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不能放弃,对吧?”
我停下手中的活,目光落在她的小腹。
“姚医生,傅禹希的孩子,几个月了?”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温婉褪去,语气变得刻薄。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发现了呢?”
她扬起下巴:“实话告诉你吧,当年的车祸是他亲手设计的。”
我瞳孔骤缩。
她笑意更深,带着残忍的快意:
“还有,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个孩子是累掉的吧?”
“是他在你每天喝的水里,加了点东西。”
“他说,你不配生下傅家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