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母亲跪地的声音闷重。
就像水泥灰从肩膀砸在了地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广告的嘈杂声。
林辰猛地睁开眼，脸上抽搐的表情僵成面具。
“妈你什么！”他嗓音尖利。
“快起来！”
父亲站在原地，脖颈青筋暴起。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缓缓站起身，膝盖骨发出轻响。
”还是说——“
“房、治、百、病？”
我把说完的话补充，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说对了，是吗？”
小赵从身后拉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阳阳……”他低声说。
“你先坐下，你脸色太白了。”
我摇摇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堆转账凭证。
每一张都像烧红的烙铁。
“陈主任是谁？”我问。
母亲还跪着，手指抠着地砖缝隙。
“是……是你爸找的……”
她声音蚊子似的。
“说能弄到便宜靶向药……”
父亲猛地吼出声：
“还不是为了省钱！真去医院开药，我们哪负担得起！”
“所以本没病。”我点点头。
“所以五年都是装的。”
林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涨红：
“装又怎么了！”
“你公积金放着也是放着！“
“我是你哥哥，我拿来买房怎么了！”
他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我鼻子：
“你知不知道现在房价多贵！”
“靠我自己本买不起！”
“那你就能骗我？”
我的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陌生。
“骗你又怎么了！”
林辰尖叫。
“你害妈生你的时候差点出事！这是你该还的！”
又是这句话。
三十五年，像咒语一样捆着我。
小赵突然松开我的手，往前跨了一步。
“阿姨当年生林阳的时候，多花了多少？”他问。
母亲愣住。
“说啊。”小赵声音冷下来。
“我姨夫是妇产科医生，八十年代末难产急救什么价，我大概知道。”
父亲嘴唇哆嗦：
“两……两千多……”
“两千多。”小赵重复，“三十五年前的两千多。”
他转身从包里掏出手机，快速按着计算器。
“按通货膨胀算，相当于现在……四万左右。”
他抬头，目光扫过那堆转账凭证。
“林阳这五年，转了多少钱给你们？”
没人回答。
“五千、八千、三万……这只是桌上的。”
“这五年，少说也有八十万了吧？”
“八十万，够还多少次难产急救的钱？”
客厅再次死寂。
我肩膀的疼痛突然尖锐起来，像有刀在骨头上刮。
我扶着墙，慢慢坐下。
“不只是钱。”我听见自己说，“我辞了工作。”
“副处资格没了。”
“肩膀废了。”
“朋友没了。”
每说一句，林辰的脸就白一分。
母亲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了灰。
“阳阳……”她声音发颤，“我们也是没办法……”
“你哥哥想买房结婚……”
“可他没病。”我打断她。
“装病骗钱，是诈骗。”
父亲脸色骤变：
“你难不成想报警？！”
他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敢！你报警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小赵挡在我面前。
“叔叔，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录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