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就收拾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破衣服,一双穿了三年的胶鞋,还有那张带着体温的支票。
我没跟管家打招呼。
在这个家里,少个喂马的,比少个扫地机器人还不起眼。
趁着夜色,我翻墙出了江家大院。
外面是宽阔的柏油马路,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了整整二十公里,直到天亮,才走到市区的银行门口。
银行刚开门,保安看我的眼神像防贼。
我这一身衣服又脏又破,后背还渗着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确实像个刚作完案的逃犯。
“什么的?取钱去柜员机。”保安拿着警棍拦住我。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支票,虽然折皱了,但字迹清晰。
“我兑支票。”
保安愣了一下,看清上面的数字和那个显眼的印章,脸色变了变,狐疑地打量我,但还是放我进去了。
柜台里的女职员拿着支票反复核验了三遍,又打了两个电话。
我坐在柜台外的高脚椅上,屁股只敢坐一半,怕弄脏了人家的椅子。
周围办业务的人都捂着鼻子躲开我,嫌我臭。
我不介意。
只要钱是真的,臭点算什么。
半小时后,钱到了我那张只有十几块余额的储蓄卡上。
走出银行,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也不是去吃顿好的。
我去了城北的一家地下拳馆。
那是之前送货的司机跟我吹牛时提到的,说那里能学真本事,也能挣快钱,只要不怕死。
拳馆在地下二层,空气里全是汗味、烟味和荷尔蒙的味道。
这里没人穿名牌,大家都光着膀子,肌肉上油光发亮。
我找到那个一脸横肉的老板,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我要学打拳。最狠的那种。”
老板嘴里叼着烟,斜眼看我:“小身板,抗揍吗?”
我把外套脱了。
后背上那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还在渗血。
老板眯了眯眼,吐出一口烟圈:“有点意思。交两万,包教包会,医药费自理。”
两万。
我毫不犹豫地刷了卡。
剩下的钱,我租了个最便宜的地下室,一个月四百块,除了点,没别的毛病。
我给自己制定了一张作息表。
早上五点起,负重跑十公里。
上午练力量,下午练格斗,晚上学英语和安保理论。
吃的全是水煮鸡肉和西兰花,难吃得像嚼蜡,但能长肌肉。
我不再叫陈锋,我给自己起了个代号,叫“狼”。
那三十万,是我的燃料。
我必须在它烧完之前,把自己炼成一块钢。
练拳很苦。
尤其是刚开始那半个月,我每天都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去的。
教练说,想学会,先学会挨打。
我挨打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江晚吟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
那双马靴,那鞭子,还有那句“滚下去”。
我是想,如果有朝一再见到她,我不用再跪着。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上台打实战。
对手是个练了三年的老手,满身纹身。
他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感觉肠子都断了。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用头狠狠撞他的鼻子。
没有任何章法,全是狠劲。
那是野狗抢食的打法。
最后,他倒下了,满脸是血。
我赢了五百块钱。
那是除了那三十万之外,我赚到的第一笔钱。
我拿着那五百块,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蹲在路边抽了一。
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路边的LED大屏幕上,正在播报娱乐新闻。
画面里,江晚吟挽着一个男人的手,穿着白色的晚礼服,笑得像个天使。
标题是:江氏千金与李氏公子订婚,世纪联姻。
那个男人我认识,李承宇,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玩烂了多少小明星。
但江晚吟看起来很幸福,或者说,很风光。
她脖子上的那串项链,估计能买下一百个我。
我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用力碾了碾。
我和她,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
那三十万,对她来说是扔掉的一块抹布,对我来说,却是改命的梯子。
我得爬快点。
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