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幽棺之主
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物。
五纤长、苍白的手指，像是用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紧紧箍住许言的脚踝。
没有尸体的僵硬，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柔韧的力道，仿佛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彻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因耗尽浩然正气而虚脱的身体，猛地一颤。
“抓住你了。”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神魂的共鸣。
那声音空灵、古老，不辨男女，却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了他！趁现在！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霍先生癫狂的嘶吼声打破了死寂。
他看出来了，这棺中诡物与许言建立了某种联系，许言此刻就是它力量的源头，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光头壮汉如梦初醒，眼中凶光毕露。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双手紧握朴刀，肌肉虬结，脚下泥浆炸开，整个人如一头发疯的蛮牛，朝着几乎无法动弹的许言当头劈下！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腥风，势要将许言连同那只诡异的手臂一同斩断！
许言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想躲，但身体却像灌了铅，连抬起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脚踝处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棺中的那个绝色女子，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流畅得如同水中的月影。
一头如瀑的黑发垂下，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愈发惊心动魄。
她甚至没有看那把劈来的刀。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朝着刀锋的方向，轻轻地、随意地，弹了一下手指。
叮。
一声轻响，仿佛玉珠落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柄势大力沉的朴刀，连同挥刀的光头壮汉，都以一个前冲的姿态，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以刀锋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先是朴刀，然后是光头壮汉的手臂、身体、乃至他脸上狰狞的表情。
“咔嚓……咔嚓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个活生生的人，连同他手中的精钢朴刀，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黑色的、如同沙砾般的粉末。
风一吹，便散了。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黑羽卫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肌肉僵硬，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霍先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力量？
言出法随？
不，这比言出法随更加诡异，更加霸道！
女子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她那双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自始至终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许言。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你的味道……很好闻。”她再次在许言脑中说道，“像太阳……暖洋洋的。”
她说着，抓着许言脚踝的手，微微用力。
许言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脚踝处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石棺边缘。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千年尘埃与奇异幽香的冷气，将他彻底包裹。
“但是，太少了。”
女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似于“苦恼”的表情。
她伸出那只刚刚弹碎了一个人的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许言的脸颊。
“不够吃。”
随着她指尖的划过，许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气血，正被飞速地抽走。
那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比任何刀伤都更加恐怖。
“住手！”
霍先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他嘶声尖叫：“你不能动他！他是太子殿下……”
话未说完，女子的目光终于从许言身上移开，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聒噪。”
她只说了两个字。
霍先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从双脚开始，他的血肉、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化作虚无。
“不……”
霍先生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哀嚎，他拼命催动术法，黑气在他周身缭绕，却无法阻止身体的消散。
他眼中的恐惧，最终化为了彻头彻尾的绝望。
数息之间，这位太子的心腹方士，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黑羽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逃离这个。
女子却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许言身上。
“你太弱了。”她看着许言，像是在评价一件不满意的食材，“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我吸的。”
许言心中苦笑。
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女子忽然凑近了些，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距离许言不过咫尺之遥，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我闻到了。在这座城里，有另一个‘太阳’，比你……大很多，也亮很多。”
另一个太阳？
许言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太子李琰，想到了那至阳至邪的“怨辰砂”！
“带我去找他。”
女子看着许言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说道。
“把他……给我吃掉。”
她停了。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女子说完，缓缓松开了抓住许言脚踝的手。
她站起身，赤着双足，一步从石棺中跨出，稳稳地落在了淤泥之上。
她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京城的方向，那双纯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跨越了千年的、刻骨的饥饿。
“走吧。”她对瘫坐在地的许言说道。
“我的……新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