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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待在贺津南身边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温声细语,柔软平和,这还是第一次露出冰冷狠厉的一面。
赌王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是她被贺津南的虚情假意冲昏了头,以为有爱就能饮水饱,甘愿收起利爪和尖牙。
然而事实证明,温顺,是换不来同等尊重的。
钟嘉瑾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捧腹大笑。
“是我今睡太多,还是没睡醒?”她抬手,去擦拭眼角本不存在的眼泪,“哎呦哎呦,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离开太久了么,我怎么不知道这澳门,现在竟然姓江?”
贺津南也皱了眉,忍不住厉声:“江语,你发什么神经?”
江语转头:“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做不做得到,是我的事。”
很显然,谁也没把她的警告放到心里去。
贺津南叹口气,还想打圆场:“阿瑾就是贪玩了些,你们好好坐下来沟通,她肯定会愿意把你阿妈的骨灰还给你的。”
钟嘉瑾冷笑一声,“谁说我要还给她?”
她眯了眯眼,摆弄着手上的戒指,灯光下钻面闪出漂亮光泽,十分耀眼。
“要是早来一个小时,恐怕还来得及。”她抬一抬唇,露出狡黠笑容:“现在么……你阿妈的骨灰,用来做戒指很漂亮,你明唔明啊?”
如同被惊雷劈中,江语怔愣了两秒,目光呆滞的落在钟嘉瑾的手指上。
“不仅漂亮,还能带来好运哦。”她笑嘻嘻的,“今天玩了十三场,场场都是我赢呢!”
江语差点没站稳,双脚摇晃几步。
她的阿妈,一直以来疼爱她的阿妈,此刻竟然被钟嘉瑾做成人造钻,供她如此把弄亵玩!
她怒吼一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想要冲过去掰断钟嘉瑾的手指!
可保镖早已待命,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地上。
钟嘉瑾走过来,一脚踩住江语头发,用力来回在地板上摩擦撕扯。
身体痛,心更痛。
江语仰起头,眼底迸发出恨意,一口牙齿几乎要咬碎,瞳孔猩红一片:“把戒指还给我!”
声音声嘶力竭,用了浑身的力气。
钟嘉瑾居高临下,俯身对着她说:“想要回戒指也可以,但你要保证,这辈子不得踏入澳门,滚回你的渔村。”
江语缓慢抬起头,嘴角已经过于用力而咬破,流出鲜血。
她凄厉的笑了,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让人不寒而栗。
澳门?
她不稀罕!
最终她说:“好,我同意。”
“从今往后,我江语再不会踏入澳门一步。但你和贺津南,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眼底,跳跃燃烧着的,是熊熊恨意。
“不然,我一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懒得听她说那些无意义的狠话,钟嘉瑾随手将戒指摘下来,像是给乞丐丢硬币一样,丢到地板上。
江语立刻爬过去,一把将戒指攥在手心里。
锋利的钻石棱角划破掌心,她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很快,她就能带阿妈离开这里了。
贺津南眼睁睁看着钟嘉瑾离开,他才赶紧走过去,想要上前扶起江语,然而对方则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的手便不得不停在空中,愣在当场。
见惯了江语温柔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到这一抹意和戾气。
也许是因为这次钟嘉瑾行为太过分,江语才会情绪失控。
“阿语,不要招惹阿瑾,好吗?”
他叹口气,苦口婆心的安慰:“现在你已经拿到了你阿妈的骨灰,以后就收敛一点。我会让人在渔村最好的位置,为你盖一套大房子,你住进去养胎。等后面我找机会,一定让你风光进贺家。”
江语握着戒指,踉跄着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看着江语的背影,贺津南心头略过一抹慌乱,莫名浮上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感觉。
想起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他又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
孩子总会拴住娘,即便江语对他再失望,也总是要考虑一下孩子。
况且,江语失去了双亲,现在无依无靠,是不可能离开他的。
她只有他。
……
今天,是贺津南和钟嘉瑾的世纪婚礼。
全澳门喜气洋洋,每条街道上都挂着新婚条幅。
横琴港口停靠数艘游轮,各个等着婚礼开场,好在婚礼开始的那一刻,让烟花在澳门上空绽放。
仰头看着无数烟花照亮天空,贺津南有一瞬间的晕眩。
他忽然想起,曾经他也为江语放过这样一场盛大的烟花,几乎要将整个澳门照亮。
当时,江语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星光。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说:“最美的烟花在天上,最爱的人在身边,我好幸福哦。”
可现在呢?
贺津南转头,看到的是钟嘉瑾笑靥如花的模样。
她穿着婚纱挽着他的臂弯,“津南哥,我好幸福哦。”
脑海里的声音和现实声音重叠,贺津南有一瞬间差点把钟嘉瑾的脸,看成了江语的脸。
江语肯定也看到这一场烟花了,她会不会一个人在家里哭鼻子?
她现在还怀着孕,胡思乱想会得产前抑郁的。
贺津南内心开始变得烦躁,他想赶紧举办完婚礼,然后好好去哄一哄她。
而此时此刻,江语正踩着舷梯,一步步走到飞机舱门前。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戒指,回头又深深的望了一眼这座城市。
飞机从澳门国际机场起飞,冲破浓重云层的那一刹那,横琴的万束烟花也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放。
再见,澳门。
再见,贺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