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蛋那穿透力十足的哭嚎还没歇气儿，隔壁院子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叫骂：
“哎哟喂！这是谁家啊？吃独食也不怕噎着！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连口汤都舍不得给邻居娃尝尝，这心肠是石头做的吧？也不怕天打雷劈！”
是王桂芬，村里有名的快嘴利舌，爱占小便宜，也是个不吃亏的主。
她骂骂咧咧地走到两家中间的矮土墙边，叉着腰，声音恨不得让半条街都听见。
“有些人啊，爹娘死得早，没人教！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白长那么大个儿！吃鱼？哪来的鱼？别是偷摸捞了队里河塘的吧？那可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话就有点毒了，直接往“侵占集体财产”上引。
宋家屋里，孩子们吃饭的动作都停了，有点紧张地看着宋粱玉。宋一柱捏紧了筷子。
宋粱玉放下碗，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向墙那边跳脚的王桂芬。
“王大婶，您这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练嗓子呢？”她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楚。
“谁家吃独食了？我们家九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喝口自己从后山河沟里捡来的鱼熬的汤，也叫吃独食？那您家上个月关起门来吃的那碗鸡蛋羹，是不是得拿出来分分全村啊？”
王桂芬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宋粱玉敢直接顶回来，还揭她短。
“你……你胡咧咧啥！我家吃鸡蛋羹咋了？那是我家鸡下的！”
“哦，”宋粱玉点了点头。
“那我家的鱼，也是我弟弟从后山河沟冰面上捡的，没偷没抢，净净。咋的，就许您家鸡下蛋，不许河沟里长鱼？这河沟是您家挖的？”
“你！”王桂芬脸涨红了，“那……那你们捡了鱼，邻居孩子眼巴巴看着，给口汤能咋的？心肠咋那么硬？”
“哎哟，王大婶，您这话我可担不起。”
宋粱玉笑了，但那笑却没什么温度。
“我心肠硬？我爹妈没了，家里九张嘴等着喂，我硬着头皮当这个家的时候，您给过一口粮、一碗热水吗？现在闻着点腥味，就说我心肠硬了？您这心肠倒是软，软的专挑别人家的好东西惦记是吧？”
“我惦记你家啥了？！”
王桂芬被说中了内心的心思，顿时恼羞成怒。
“您不惦记，您让铁蛋趴我家门缝瞅啥？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宋粱玉语气渐冷，“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们宋家，现在就是九个孤儿，没靠山，也没余粮接济别人！”
“谁要是眼红我们靠自个儿本事从山里河里找的这点嚼谷，谁就自己个儿也去找！后山河沟又没盖盖儿！有本事您也去捞几条鱼，熬一锅白汤，我宋粱玉保证不让我弟弟趴您家门缝瞅！”
她顿了顿，上下扫了王桂芬一眼，语气带着讥诮。
“就怕有些人啊，光长了张嘴，骂人厉害，真让她点活，上山下河，就怕摔着冻着，只想着伸嘴接现成的！这毛病可不好，得改！不然啊，别说鱼汤，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你……你个没教养的小蹄子！你敢骂我？！”
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粱玉的手直哆嗦。
“骂您？我哪句话骂您了？我不是在跟您讲道理吗？”宋粱玉一脸无辜，“还是说，您觉得我说得不对？那您去找队长、找支书评评理，看看我们孤儿姐弟吃口自己捡的鱼，到底犯不犯法，该不该分给全村？”
王桂芬这下彻底没词了。
找部？她哪敢！本来就是她没理，想占便宜没占成。
宋粱玉现在爹娘没了，属于村里“弱势”但也被默许有点特权的群体，真闹上去，部八成和稀泥，说不定还得说她欺负孤儿。
“行！宋粱玉，你厉害！你给我等着！”
王桂芬说不过，只能摞下句狠话，灰溜溜地扯着还在抽噎的王铁蛋回了屋，把门摔得山响。
宋粱玉撇撇嘴，转身回屋：“都看啥？赶紧吃饭，汤凉了腥气。”
孩子们看着大姐轻描淡写就把难缠的王大婶怼回去了，眼神里都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宋一柱默默把锅里最后一点汤底给宋粱玉盛上。
宋粱玉接过，心里却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看来，以后家里吃点好的，得更小心才行。香味这东西，瞒不住。这次是王桂芬，下次还不知道是那路牛鬼蛇神。
……
与此同时，村东头宋老六家的青砖大瓦房里，气氛也不太好。
宋宝珠被她哥金山领回家，小脸还挂着泪痕，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她张翠花正在灯下纳鞋底，看见心肝宝贝孙女这样，立刻把针线箩筐一推。
“哎哟我的宝珠啊，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告诉！”
宋宝珠抽抽噎噎，还没开口，宋金山就气鼓鼓地告状。
“，是宋一柱和宋二柱！他们抢宝珠的鱼！”
“啥？抢鱼？”张翠花眉毛竖了起来，“咋回事？慢慢说！”
宋金山添油加醋地把河边的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冰窟窿是宝珠发现的，鱼也是往他们筐里跳的，宋家兄弟如何“不要脸”地扑上来就抢，还蛮不讲理。
“，那鱼本来该是我们的！宝珠运气好，才引来的鱼！”宋金山愤愤不平。
张翠花一听，心疼得不行，把宋宝珠搂进怀里。
“乖宝，不哭不哭，给你出气！宋满粮（原主爹）家那几个没教养的小崽子，反了他们了！连我孙女的东西都敢抢！”
宋宝珠依偎在怀里，小声说：“，他们……他们还说我们家不缺这点……可那鱼，是宝珠想给和爹娘补身子的……”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这可把张翠花心疼坏了，对宋家姐弟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他们家穷就有理了？穷就能抢别人东西？”
“不行，这事儿没完！金山，明天你就去找宋粱玉说道说道！让她好好管管她那些弟弟！实在不行，带你去找你六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