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邦那一声嘶哑的“请大小姐”,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别墅内回荡。
楼下的佣人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高高在上的男主人,用如此……卑微的姿态,去称呼一个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不久前被他们视若敝屣的三小姐。
柳曼云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当她看到丈夫那布满血丝、几近崩溃的眼神时,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出大事了,出能让苏家天塌下来的大事了。
张妈壮着胆子,小跑到二楼云清的房门前,连敲门都不敢太用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大……大小姐,先生请您下楼。”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张妈急得满头是汗,却又不敢再敲。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清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净的白色休闲服,衬得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清冷出尘。她甚至都没有看门外的张妈,目光直接穿过走廊,落在了楼下客厅里,那个如同困兽般焦躁不安的苏振邦身上。
“出了什么事,值得苏总行如此大礼?”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苏振邦抬头,看到云清的那一刻,他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竟诡异地安定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楼梯下,仰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女儿,脸上充满了苦涩与悔恨。
“云清……不,大师。”他艰难地开口,连称呼都变了,“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我向你道歉!”
说着,这个在星海市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竟对着自己的女儿,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曼云更是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不必”,也没有上前去扶。她受得起这一拜。这一拜,是替原主受的,是为那十几年的漠视与欺凌。
直到苏振邦直起身,云清才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说吧,什么事。”
“是张恒!”苏振邦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无力,“他反咬一口!他手里有公司前期作不合规的证据,威胁我们……要么给他一笔巨款,要么他就把所有东西都捅出去,让苏家……破产!”
“果然如此。”云清的反应,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这份平静,反而让苏振邦更加确定,她,真的有办法!
“大师!”他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最后一丝希望的恳求,“求你!求你救救苏家!只要你能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从今以后,你就是苏家真正的大小姐!我名下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我双手奉上!”
百分之十的股份!
柳曼云和刚刚被放出来的苏雨薇,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可是价值数十亿的资产!
云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股份,我没兴趣。”她淡淡地说道,“苏家的钱,我嫌脏。”
她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那里,两个手提箱已经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两百万现金。
云*清从中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又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朱砂笔和一张空白的黄符。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将那张百元钞票,铺在了黄符之上。
“你要做什么?”苏振邦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想要钱吗?”云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残酷的弧度,“我就让他‘拿’个够。”
她没有再解释,深吸一口气,提起朱砂笔,笔尖在砚台里轻轻一蘸。
下一秒,她手腕疾走如飞!
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破秽符”那种防御性的符箓。
只见她的笔尖,在黄符与那张百元钞票上同时游走,一道道朱砂线条,充满了肃与霸道的气息!符文的结构,比上次复杂了十倍不止!随着她笔锋的每一次转折,空气中都仿佛有金戈交鸣之声!
众人看不懂她在画什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正从她的笔下弥漫开来!客厅里的水晶灯,开始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轻鸣!
柳曼云和苏雨薇甚至感觉呼吸困难,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敕令——五鬼搬运,破财败运,急急如律令!”
当最后一笔落下,云清口中轻叱一声!
“嗡——!”
那张覆盖着百元钞票的黄符,竟无火自燃!升腾起的,不是普通的红色火焰,而是一股诡异的、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那张百元大钞和黄符一同化为灰烬,但钞票上的人像和编码,却仿佛被烙印了下来,在绿火中扭曲成一张痛苦而贪婪的脸,随即彻底湮灭!
“好了。”
云清放下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这就好了?”苏振邦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茫然。
烧了一张钱,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就算解决了?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云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让我提着剑去跟他斗法?”
她走到沙发旁,施施然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吧。”她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最多十分钟,他会亲自跪着,把所有东西都给你送回来。”
……
与此同时,在星海市市中心的一家顶级会所的豪华包厢内。
张恒正志得意满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伴,手里摇晃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部手机。一部,是李氏集团副总刚刚打来,对他表示祝贺的;另一部,则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知道,苏振邦很快就会打过来,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求他。
一想到苏振邦那张即将崩溃的脸,张恒的心里就涌起一股病态的!
他跟了苏振邦十年,自问劳苦功高,却始终被他当成一条好用的狗。现在,他终于要把这个高高在上的主人,狠狠地踩在脚下了!
“恒哥,你好厉害啊~”怀里的女伴娇声说道,“连苏氏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都栽在你手里了。”
“呵呵,那算什么。”张恒得意地喝了一口酒,“从今天起,星海市的商界,就要换天了!”
他正说着,异变突生!
他突然感觉,自己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钱包,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那感觉,就像是钱包里所有的银行卡和现金,都瞬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正狠狠地灼烧着他的大腿!
“啊——!”
张恒惨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掏钱包。
当他把钱包掏出来,扔在桌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他那价值不菲的名牌钱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焦黑、枯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火焰吞噬!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撮黑色的粉末!
而他放在里面的所有银行卡,也都熔化成了奇形怪状的塑料块!
“鬼!有鬼啊!”旁边的女伴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
张恒也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明白,他放在茶几上的两部手机,屏幕突然同时亮起,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紧接着,无数鲜红的“死”字,如同病毒般,瞬间爬满了整个屏幕!
更可怕的是,从手机的听筒里,传出了一阵阵凄厉的、仿佛来自深处的鬼哭狼嚎!
“啊——!!”
张恒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可那鬼哭声,却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无数双血淋淋的手,从地板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无边的!他看到他死去的父母,正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质问他为何要如此歹毒!
“不!不是我!别找我!别找我!”
张恒崩溃了,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我不该害人!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把东西还回去!我还回去!!”
他哭喊着,涕泗横流,精神在短短一分钟内,彻底崩溃!
……
苏家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振邦坐立不安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九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难道……真的只是故弄玄虚?
就在他即将绝望的第十分钟——
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张恒的私人号码!
苏振邦手一抖,几乎没拿稳手机。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张恒那得意的、充满威胁的声音。
而是一阵语无伦次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哭嚎和求饶声!
“苏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您高抬贵手!求求您让那位大师收了神通吧!我不想死啊!”
“东西!所有的东西我马上给您送回去!U盘、文件,一样都不少!我一分钱都不要了!不!我给您钱!我把李家给我的钱全都给您!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电话那头,还伴随着“咚咚咚”的、用头撞地的声音。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电话里传来的内容,惊得呆若木鸡。
苏振邦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水的少女。
此刻,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里所描述的、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精神崩溃的景象,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等闲事。
这一刻,苏振邦才真正明白。
他请回来的,不是一个女儿,不是一个“大师”。
而是一尊……执掌着生大权,能于千里之外,定人生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