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捂着被打的脸,眉心紧拧:“云芷,你一向温顺识大体,今为何这样不懂事?若不是青梧救了我的命,你就永远失去我了,她是我们的恩人啊。”
他这是在暗示,要我跟他一起报答陆青梧的“救命之恩”。
可随军医女救治伤员,不是她的本分吗?
沈听澜俯身近,气息拂过我冷汗涔涔的额角:“我虽然将主母的位置给了青梧,却将真心给了你,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年少不懂事时,我曾向你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但我身上肩负着为家族繁衍子嗣的责任,以你现在的身体,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
“青梧性子爽利不输男儿,最讨厌内宅阴私,她绝对不会苛待你的。往后我主外,她主内,你只管陪我赏月吟风。我们三个人将子过好,这不就是幸福吗?”
我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眼前的男人如今让我陌生。
他虽容貌依旧,却再也不是那个策马闯雪山,为我摘雪莲的少年郎了。
曾经的他摔断腿也坚持爬树摘下最高处的青梅果子送给我;
我怕苦不肯吃药,他大晚上偷溜出府去买蜜饯;
就连我指尖不小心被草叶划破,他都要紧张得用衣角小心包扎,笨拙地哄着。
可如今,他身侧的位置已经属于另一个女子了,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沈将军,七年前定下婚约时,我们两情相悦。如今你已爱上陆小姐,那这婚约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我接过春杏手里的婚书,“刺啦”一声撕碎,向他表明我的态度。
沈听澜看着飘扬的红色纸屑,当即红了眼:“崔云芷,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孤女,又曾是我的未婚妻,若是与我退婚,这世上谁还敢娶你?”
指尖早抠进旧伤未愈的掌心,血水滴在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这就不劳沈将军费心了,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会给你当妾。”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目眦欲裂:“崔云芷,这婚约是你母亲死前定下的,你要违背她的遗愿吗?”
我笑出声,震得膛剧痛:“娘要我嫁的,是七年前跪在她榻前发誓‘宁死不负崔云芷’的少年。绝不是如今这个以爱之名我为妾的忘恩负义之徒。”
“沈听澜,你曾是孤儿,是我母亲将你养大,教你带兵打仗,用战功替你铺就青云路。如今你功成名就,就是这般报答养育之恩的吗?”
我母亲乃是大幽女战神,沈听澜的父亲是她的副将。后来沈父战死,母亲便收养了他。
母亲看着他长大,以为他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病重之际,给我们定下了婚约。
我也曾将沈听澜视作依靠,我自愿与他交换痛感,只为助他青史留名。
可现在,我不愿了。这七载剖心掏肺的痴心,我要尽数收回。
沈听澜羞得满脸通红:“云芷,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我发誓,我对陆青梧只是报恩,爱的人只有你。”
我用力将手腕从他粗粝的大手中抽出来:“沈听澜,你若是对我还有半分情义,就同意与我退婚。”
崔家已经落败,沈听澜大败,风头正盛。他若强纳我为妾,事情就难办了,希望他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给彼此留些体面。
陆青梧不耐烦地捶了沈听澜一拳:“强扭的瓜不甜,崔家小姐既看不上你,何必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再这般磨叽,我可不嫁你了。”
她转身要走,被沈听澜一把抓住手腕:“乖,再等一会,我马上处理好。”
沈听澜虚扶住她的腰,眼里带了些急迫:“云芷,我知道将你贬妻为妾,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样吧,你且在府中宽心静养,我选个吉再来接你。”
话落,他就要带着闹脾气的陆青梧离开,被我出声喊住。
“沈将军留步,你我婚约已解,你再戴着我送的荷包已经不合适了,现在还我吧。你送我的簪子,也该物归原主。”
我将戴了七年的白玉簪拔下来,朝前递去。
他猛地攥住那枚褪色的并蒂莲荷包,指节绷得发白:“这是七年前,你送我的定情信物,里面还缠着你我的结发,我不能还你。”
陆青梧撇嘴,不屑地一把扯下荷包扔给我:“一个破烂玩意罢了,我回去给你绣十个。”
沈听澜却如剜心般劈手欲夺,他总觉得这荷包对他很重要。自戴上它后,他就没怕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