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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清晨。
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书房内的一片狼藉。
萧倦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
神智回笼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怀里的温软和自己手臂的僵硬。
他低头,正对上沈糯糯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嘴巴还微微嘟着。
他竟然抱着这个女人,睡了一整夜。
萧倦的眼神骤然冷凝,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松开了手。
“唔……”
沈糯糯正梦见抱着金元宝睡觉,冷不防被推开,身子一歪,后脑勺差点磕到桌角。
她揉着酸痛的胳膊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萧倦那双淬了冰的眸子。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跪好:“王爷恕罪!奴婢……”
“昨晚的事,忘了。”
萧倦已经恢复了那个冷漠疏离的王爷,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他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视线甚至没在她身上停留。
“再有下次,擅闯书房,孤就剁了你的手。”
沈糯糯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狠狠地竖起中指。
【切!过河拆桥的狗男人!用完就扔!真够无情的!信不信我下次往你药里加黄连?!】
她嘴上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正准备麻利地滚蛋。
一个温润细腻的东西,却被不轻不重地塞进了她怀里。
沈糯糯一愣。
只听萧倦依旧用那冷得掉冰渣的语调说道:“拿着。别冻死了,影响药效。”
沈糯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精致无比的暖玉手炉,彻底懵了。
这……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傲娇式关心?
次,马车驶出喧闹的京城,辘辘的车轮碾过官道,带来一阵规律的颠簸。
沈糯糯双手捧着那个暖玉手炉,靠着车壁,心里美滋滋的。
【啧啧,这质地,这手感,通透温润,一看就是顶级货。】
【回头找个当铺卖了,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吧?到时候在京郊买个带花园的小院子,养两条大黄狗,再雇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伺候着,我直接原地退休!】
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萧倦,长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银子,当真没有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有刺客!保护王爷!”
车夫的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马车剧烈一震,猛地停下。
车厢外,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兵刃入肉的撕裂声、临死前的惨叫声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方天地彻底笼罩。
沈糯糯吓得魂都快飞了,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本能地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我的妈呀!天降横祸啊!】
【我就是出个城而已,怎么就碰上砍人的了?早知道还不如在王府里挨冻呢!至少还能活命!】
她壮着胆子,从车窗的缝隙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数十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围攻着马车,王府的侍卫们浴血奋战,但明显寡不敌众,防线正在被寸寸撕裂。
一个侍卫被长刀贯穿膛,喷出的鲜血溅红了车窗。
那抹刺目的红,让沈糯糯吓得“嗷”一嗓子缩了回来,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跑还是不跑?】
【跑出去肯定第一个被剁成肉酱……可要是不跑,万一萧倦这个疯批挂了,我这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不就断了吗?他死了,谁给我发月钱!谁给我买小院!】
【我的退休生活!我的大黄狗!我不能接受!】
混乱的厮中,萧倦始终面无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却自成一个世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突然,一名黑衣刺客寻到防守的空隙,在远处搭弓上弦!
那支淬了剧毒的箭矢,闪着幽绿的寒光,如一条毒蛇,撕裂空气,直奔萧倦的心口要害!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