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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沓病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重重砸在江驰脸上，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眼角，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江驰的视线迟钝地移动，最后定格在脚边一张被他踩了半个脚印的诊断书上。
确诊期：2024年10月15。
诊断结果：阿尔茨海默病，海马体萎缩，伴随重度焦虑与抑郁。
江驰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强光刺痛。
他颤抖着手，膝盖弯曲，一点点蹲下去，捡起那张纸。
他的手指在那个期上反复摩挲，用力得指尖泛白。
“10月15……”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那天……那天我在哪？”
谢辞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的恨意和决绝。
“那天？那天你在陪许幽幽去马尔代夫潜水，庆祝你们认识的一周年纪念。”
“那天，姐姐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给你打了十二个电话。”
“你接了吗？江驰，你接了吗？”
江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接了，但他很不耐烦。
他说：“林晚意你烦不烦？我在忙，没空听你无病呻吟。”
然后他挂了电话，转身抱住了从水里浮上来的许幽幽。
原来，那就是她给我打的最后一通求救电话。
“阿尔茨海默……”江驰念着这几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了“萎缩”那两个字。
“怎么可能……她才29岁……她只是记性不好，她只是在跟我闹脾气……”
“闹脾气？”谢辞指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我，吼道，“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是在闹脾气吗？”
“她怕自己忘了你，随身带着本子，哪怕手指流血也要把你的名字记下来！她怕忘了你的喜好，把家里贴满便利贴，把你的每个习惯都背下来！”
“可你呢？江驰，你做了什么？”
谢辞走到那堆黑色的灰烬前——那是刚刚被江驰亲手烧掉的便利贴。
“你烧了她的便利贴！你亲手烧了她的大脑！你把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关于你的最后一点记忆，全都烧成了灰！”
“江驰，是你亲手把林晚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你了她！”
“不——！！！”
江驰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堆灰烬，双手在那还是温热的灰堆里疯狂地扒拉着，试图找出哪怕一张完整的纸条，哪怕一句“江驰”。
可是没有了。
火是很无情的，就像他曾经的心一样。
只剩下一地黑色的残渣，瞬间染黑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也染黑了他那双曾经只会指点江山的手。
“我错了……阿意，我错了……”
他捧着那堆灰，跪行到床边，满脸是泪，满手是灰，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我都拼起来……我都给你写回来……你别怕，我们重新写……”
他伸出手，想要来拉我的裙角。
我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壁里。
在我的视野里，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戾气，满手脏污，表情狰狞又扭曲。
我不认识他。
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谢辞……”我带着哭腔，死死拽住谢辞的衣摆，“救命……这个叔叔好凶……我怕……”
“带我回家……我要找妈妈……”
“叔叔。”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江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我。
我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甚至没有一丝熟悉感。
只有纯粹的、面对陌生人的恐惧。
她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那个爱了他十年，为了他甘愿吃苦，为了他克服恐高症的林晚意，真的消失了。
“我是江驰啊……”
他哽咽着，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我是你的丈夫……我们结婚九年了……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忘了……”
我摇摇头，眼神茫然：“我不认识江驰。谢辞说，我没有丈夫。”
江驰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他猛地捂住口，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怎么也吸不进氧气。
痛。
太痛了。
原来被人彻底遗忘，比千刀万剐还要痛。
谢辞不再看他一眼，弯腰将我打横抱起，用外套盖住我的头，隔绝了那个男人绝望的视线。
“江先生，你的忏悔太迟了。”
“现在，我要带她去只有林晚意，没有江驰的地方了。”
谢辞抱着我跨过那一地狼藉。
身后，传来江驰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凄厉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