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几天后,秦霜霜办了出院,顶着一头碍眼的绷带回了家。
别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直到她推开画室旁边的活动室大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裴小糯米坐在小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画笔,咯咯直笑。姜黎正弯着腰,手把手地教他调色。而裴时序,那个永远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此刻竟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是秦霜霜从未见过的柔和。
三人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油画,名为《幸福之家》。
秦霜霜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误闯别人幸福家庭的乞丐。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连痛感都变得迟钝。
无所谓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现在大概是心死了之后,又被拉去火化了一遍,骨灰都给扬了。
“你回来了。”
裴时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和谐,他看见了她,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点难得的温情瞬间消失无踪。
他用一种吩咐司机的口吻,理所当然地开口:“去做晚饭。”
秦霜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指了指自己脑袋上那圈厚厚的纱布,声音平淡无波:“我的伤还没好,医生说要静养。”
裴时序的目光在她头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持这个家是你的责任,你应该去做饭。”
责任?
秦霜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了,她是这个家的生活必需品,是负责运转这栋房子的精密零件。零件坏了,当然要自己克服一下,继续工作。
可惜,她这个零件,想报废了。
“放心,”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个责任,很快就不是我的了。所以,你要提前习惯。”
裴时序那张分析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霜霜笑得灿烂,“你可以准备招聘下一任保姆了,本人,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踩着高跟鞋,背影挺直地上了楼。
留下客厅里,一大一小两个“裴时序”,和一朵娇艳的白莲花。
当天夜里,秦霜霜没睡。
她听着隔壁房间里,从压抑到放纵的动静,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她只是冷静地走进裴时序那间从不许她踏足的书房,从他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了那枚代表他私人身份的印章。
回到房间,她摊开律师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在乙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拿起那枚冰冷的玉石印章,蘸饱了印泥,对着甲方“裴时序”三个字的位置,狠狠地盖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像是为她这七年的笑话,画上了一个血红的句号。
这一切,她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刚打开房门,隔壁的门也开了。
裴时序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他看见提着行李箱的秦霜霜,愣了一下,但显然有更重要的“学术问题”需要解决。
“霜霜,”他叫住她,脸上是纯粹的、不解的困惑,“姜黎出血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用尽了秦霜霜全身的力气,狠狠甩在裴时序的脸上。
他那张宛如艺术品的俊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懵了。
“裴时序,你有完没完!”秦霜霜的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你和别的女人上床,搞出事了,现在居然还让我去给你擦屁股?!”
“上床?”裴时序捂着脸,似乎在理解这个词汇的深层含义,“我没有,我只是在从她身上寻找灵感,为了艺术。而且,我没让她流血,是她自己……”
“闭嘴!”
秦霜霜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溃边缘。
她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无辜、永远理直气壮的男人,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裴时序,我以前总觉得你可怜,现在才发现,我真羡慕你。”
她笑着流泪,字字如刀。
“羡慕你是个情感障碍,可以心安理得地犯贱,毫无负担地伤人。”
裴时序似乎没听懂她的嘲讽,他还在执着于自己的问题,甚至朝她走近一步,语气认真。
“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帮我进去看看她?”
秦霜霜看着他,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
她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然后,扯出了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
“她流血了?”
“那你应该叫救护车,或者叫妇科医生。”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我忘了,你也可以叫家政阿姨。”
“不过不巧,我这个全职家政,从今天起,正式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