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许行之见到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立刻冲旁边的安保使了个眼色。
瞬间，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朝我这边走来。
这是一场全国性直播仪式。
我知道，我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于是我努力把证据往前凑，方便那群媒体拍摄。
同时抬高声音和台上的许行之对峙。
“许总，你为什么不肯直面我！是因为心虚吗！”
台下有人指着我呵斥道：
“哪来的精神病，保安！赶紧把她赶出去！”
我举着证据一边跑一边字字清晰地自我介绍：
“我就是台上这位万众瞩目的许总合法妻子，这是我的结婚证！你们可以拿去验！”
“许行之！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既然你声称你和蓝盈盈是所谓超越爱情的关系，那这些照片和聊天记录，你又怎么解释！”
许行之不愧是从商多年的老狐狸。
面对这种局面，依然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今天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我和各位道歉，今天出现的所有情况，包括台下这位……自称是我妻子的女士，我都会在稍后给一个合理的答复，剪彩仪式到此为止。”
“直播可以关掉了。”
“不能关！”
我嘶吼道。
我实在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了，许行之还能堂而皇之地否定我和他的关系。
把我撇成一个和他毫不相关，甚至恶意诋毁的路人。
我咬着牙，将照片高高举起。
“许行之，你当初口口声声和我说你是迫不得已才出国处理公司事务，可这本就是谎言！”
“你只是为了陪你的情妇——蓝盈盈散心！”
“因为你的无故缺席，间接导致我父亲的死亡，你难道不该给出交代吗！”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论是直播还是媒体，迟迟没有关闭手中的摄像头。
甚至随着我的一句又一句，闪烁得越发频繁。
台下的宾客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坐在最前方的几位重量级嘉宾，眉头早已深深拧起。
“许先生，感谢你邀请我们出席今天的剪彩仪式，我们之间的，我想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许行之脸色一白。
考虑考虑，多半就意味着他失去了这几个大头客户。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赔笑着送嘉宾离开。
重量级人物走后，蓝盈盈忍无可忍地举起话筒。
尖锐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赶紧把她赶出去！”
“别再拍了！沈幼薇！你非要闹成这样你才开心吗？你怎么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我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手中的证据被夺走，所有的摄像头被迫关闭。
我被押在两个黑衣人之间，冷冷朝蓝盈盈一笑。
“这才哪到哪啊？”
蓝盈盈被我阴鸷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叫人把我带了下去。
这次事件的确给许行之的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一连半个月，他都周转在公司之间。
我也没有好过到哪里。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我不知道那天的事情闹得有多大，
在分不清白昼与黑暗的小房间，我能得到的讯息就是许行之迟早回来找我算账。
我笑了笑，让他尽管来。
反正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了亲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不在乎他还能对我使出什么手段。
直到两个月后，蓝盈盈带着一份u盘登门拜访。
6.
女人穿着精致的裙子，优雅地踩着高跟鞋。
与被束缚带捆绑的我拉开了天堑一般的差别。
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笑着说：
“别来无恙，沈小姐。”
我没有理会她，蓝盈盈也并不介意，自顾自找了一条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沈小姐，其实我想说，你这次做的真的不算明智。”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捧着水杯，静静地说。
“你应该能看出来的吧，许总其实还是爱你的。”
“哪个男人不会偷腥呢？何况是许总这样成功，什么都不缺的优质男人。”
“其实你只要乖一些，很多事情就糊涂着过，你本来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一辈子安安稳稳做你的富太太的。”
她说着，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两声。
“我和许行之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吧？我们从学生时期就认识，后来一起考上大学，一起作为优秀毕业生毕业，一起创业，走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实在不明白……”
她说着，面带不甘地看了我一眼。
“……他最后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么个蠢的要死的女人。”
说完，又哂笑一声。
“也许他就是喜欢蠢一些的，不太会算计的。”
“可是沈小姐，你蠢得过头了。”
“如果不是你这么蠢，也许你的父亲也不会死了。”
我仰躺着，本来没有打算回复她任何东西。
可直到她提到父亲时，我还是没忍住，眼角一颤，落下泪来。
她用怜悯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一个u盘递给了我。
眼底闪烁着明显的恶意。
“如果你这辈子还有机会出去的话，可以看看这个。里面有给你准备的惊喜。”
“不过大概率你没机会看到了，”
她说着站起身，最后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就在这里烂到死吧，沈小姐。”
我握着那枚u盘，没有说话。
直觉告诉我，里面存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必须看到。
趁着一次护士守着我上厕所时，我从厕所的窗户翻了出去。
我躲开巡楼的医护人员，从后门溜了出去。
然后找了一个不算正规的网吧，将u盘了进去。
看到里面内容的那一刻，饶是做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再度崩溃了。
7.
我父亲失败不是运气原因。
而是因为许行之。
是许行之暗中作，搞垮了父亲的企业，从中获利。
然后再用一纸，重新把我捆在他的身边。
至于父亲的死，我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只知道唯一能够查到并揭发这次暗箱作的人死了，对许行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我忽然弯下身，再也控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
浑浑噩噩中，我仿佛看到父亲站在面前。
他弯下身，抚摸着我的头发，温声说：
“薇薇，你要幸福。”
看到父亲忍着痛苦，轻拍我的手背，沉声说：
“女儿，复婚后记得对自己好一些。”
看到父亲踌躇着拨通我的电话，语气中是令我心颤的卑微：
“薇薇，我联系不上行之，现在客户都在这，你看你那边要不……”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张惨白的病床前。
父亲的头颅摔得四分五裂，拼都拼不起来。
眼泪宣泄而出，我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
从网吧出来后，我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联系了一个人。
对方听到我的声音后，有些激动：
“薇薇姐，真的是你！”
我示意她小声一些，压低了声音道：
“能帮我个忙吗？”
那边闻言，声音也不觉严肃起来：
“薇薇姐，你说，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小雨是我在许行之公司里唯一关系好的人。
当初小雨犯了一个可大可小的错误，是我劝说许行之，让她留了下来。
后来蓝盈盈被开除，她还顶替了一段时间许行之的秘书一职。
在职期间，她十分谨慎地和许行之保持着距离，更背地里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时刻向我报备许行之的动向。
我们两个表面上是点头之交，背地里是关系很好的姐妹。
交代完事情后，小雨忍不住落了泪。
“薇薇姐，那天的直播我全程看了，我真的要气死了，我想为你做些什么，都不敢贸然行动。”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如果你能联系到我，我能做的，我一定拼尽全力帮你！”
“薇薇姐，你现在在哪？你那边一切还好吗？”
“网上关于你的动向全部被删除了，我也本联系不上你了。”
我裹紧身上的外衣，扯动了一下嘴角。
许行之控制消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块，也比我想象的更彻底。
“你放心，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挂断电话，我找了一家宾馆暂住下来。
等待小雨消息的这段时间，我上网浏览了一下相关信息。
词条被删得很净，大家到底只是把这个当成一起比较棘手的闹剧，真正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想要真正解决许行之，还是需要小雨那边的助力。
几天后，一个神秘号码向我发送了一封邮件。
小雨的电话随即打来。
“薇薇姐，资料发给你了！”
“嗯，谢谢你。”
我打开那封邮件，看到里面的信息，露出了笑容。
这里面，是许行之所有暗箱作的违法行为。
包括有问题的流水，阴阳合同等等。
涉及金额高达五十个亿。
再加上父亲的性命，这次，一定能够扳倒许行之。
8.
和上次大张旗鼓的闹不同，这一次，我没有声张。
甚至将自己包裹严实，进了警局。
我将收集到的所有资料，以及许行之出轨的证据一并上交。
警察盯着那些证据看了许久，严肃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核查，一旦确定，绝不姑息。”
警察上门带走许行之的那天，我也去了。
一众人的围观下，许行之被几名警察带着从公司押出来。
许行之一边走一边无奈地和警察解释：
“同志，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说的那些事我没做过……”
话没说完，让警察用力一推搡，许行之一个踉跄。
“老实点！做没做过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围观的人在门口议论纷纷。
“这不是前段时间被曝光的那个总裁吗？当时说是辟谣了，我看现在这意思，难不成又推翻了？”
“当时一看就是被压下去了，有钱人花得很，出个轨而已，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就是可怜他的太太，当时一个人站出来曝光权利这么大的领导，那得有多大的勇气啊……”
“后来没再听过这位太太的消息了啊，该不会被制裁了吧……”
“哎，世事难料啊……”
许行之被押入车内前，正好和站在人群中的我对上了视线。
几乎是顷刻间，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就尽数瓦解。
许行之脸色苍白，几乎是下意识朝我质问：
“沈幼薇，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凉凉一笑。
这下，许行之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证据确凿，许行之数罪并获。
加上他是在自家公司门口被带走，更是一度引起了网上的热议。
蓝盈盈找上门来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我定了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两天后就要离开了。
她盯着我，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用变了调的声音问我：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知道蓝盈盈的打算。
备份的资料，应该是她早期为了针对许行之用的。
蓝盈盈一生都是别人口中的孩子，人群里的佼佼者。
她和从小娇生惯养的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不可能接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地陪在一个男人身边。
只是蓝盈盈比我有耐心，比我聪明。
如果和我复婚后许行之真的选择收心回归家庭。
那么u盘里的东西，大概会在那时就派上用场。
可是没有，许行之狗改不了吃屎，到最后都以为自己能同时掌控两个女人。
却没想到两个枕边人，没有一个真的和他殊途同归。
大概蓝盈盈以为我真的会在精神病院过一辈子吧。
所以放心大胆地把u盘交给了我，顺带还能再给我最后的致命一击。
可她没有想到我逃出来了。
也没有想到公司里，还有小雨这样的存在。
于是，我成功了。
我走上前，卯足了力气，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蓝盈盈没站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轻一笑。
“你以为，你就能安然无恙了吗？”
同一时间，蓝盈盈和许行之的私密照、私密视频被传遍各大网络。
她被贴上“小三”、“足旁人感情”等等无数标签。
而这些标签，也彻底断绝了她的未来。
至于这些照片的源头，依然是许行之的电脑。
两个人都掌握着对方的把柄。
两个优秀的佼佼者，自始至终都互相提防着对方，
最后，反被对方吞噬。
离开的前一天，我收到警局的消息，许行之想见我一面。
我没有拒绝。
毕竟有些账，还是要当面清算。
再见许行之，他变得不修边幅。
原本利落的短发也被剃成了寸头。
他坐在我面前时，猩红的眼睛迸发出一丝亮光。
“幼薇……”
隔着一层玻璃，我看着他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罪行。
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我的心中却没有一丝释然。
我希望他品尝到比父亲多一千倍、一万倍的痛。
我希望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
我希望他生不如死。
“许行之，像你这种人，就应该下，永世不得超生。”
放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准备登机那天，我刷到了许行之死在监狱里的新闻。
据说是自裁，死状惨烈。
我没有多看，退出新闻，开了飞行模式。
未来的子怎么过，我还没有想好。
不过至少，我刚刚结束了一段令人作呕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