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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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对董事会的交代,也是我给你们的,最后的机会。明珠,你作为姐姐,这是你带她的最后一次,也是她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
挂掉电话,我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
我看向不远处的莫寒,他显然也从我刚才的只言片语和僵硬的神情中,猜到了大概。他眼中的震惊和了然,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我的处境,我背负的责任,以及我即将面对的,真正的战场。
那不是与一个草包千金的简单对决,而是与血缘、与亲情、与人心中最柔软也最不讲理的那部分偏爱,进行的一场豪赌。
而我,没有退路,只能应战。
雨幕将世界冲刷成模糊的灰。
我站在墓碑前,雨水顺着发梢滑落,与泪水混在一起。
莫寒为我撑起黑伞,隔绝了风雨,却隔不断心底的寒意。
“爷爷的决定不公平。”他的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沉闷。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我没有回头,“用能力说话比用眼泪乞求体面。”
“你总是这样。”他语气无奈,“把自己武装成孤岛,拒绝所有援手。”
“莫总的援手,我怕受不起。”我转身迎上他的目光,“三年前,我已经领教过了。”
他眼中光芒黯淡:“这次不一样。城南的,我会帮你。”
“帮我?”我笑了,“莫总不是应该作为白晓青的未婚夫,帮她对付我吗?”
他脸色苍白:“我跟她只是长辈的一厢情愿。我等了你三年,明珠。”
雨声在耳边放大。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莫总,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依然站在原地,身影在雨幕中格外孤寂。
城南是宋氏著名的烫手山芋。那片老街区建筑群具有很高历史价值,但产权复杂,修复成本高昂,监管严格。
白晓青之前提出“拆旧建新”的方案,被政府驳回,让宋氏信誉降到冰点。
现在,这个烂摊子成了我和她的考场。
回到公司,我召集顶尖团队成立攻坚小组。
总监陈昂指出三大难题:政府关系紧张、资金缺口巨大、舆论压力强烈。
另一边,白晓青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她的策略简单粗暴:砸钱做公关。举办奢华晚宴,包装自己,却对实质避而不谈。
我带着团队扎进老街区,走访每一户人家,请教古建筑专家,研究成功案例。
这天傍晚,我从拒绝搬迁的赵教授家出来,身心俱疲。
莫寒的车停在身边。
“上车。”他降下车窗。
我坐进车里,他递来温热的姜茶。
“赵教授那里碰壁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白晓青派人去了三次,连门都没进。”他唇角微勾,“第三次被扫帚赶了出来。”
我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带我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赵教授每周都来这里吃饭。”他说。
果然,赵教授推门而入。看到莫寒,他露出温和笑意。
“这位是宋明珠小姐。”莫寒介绍。
赵教授目光审视:“就是那个要拆老街的宋小姐?”
我起身鞠躬:“赵教授,您误会了。之前的方案已经废止。我是来请教,这片老街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我的坦诚打动了他。
那晚,我们没谈合同,只听他讲述老街的故事。每一块砖瓦都在他口中活了过来。
临走时,他给了我私人电话。
“真正的好生意不算经济账。”他语重心长,“人心才是最大的财富。”
回去路上,我轻声道谢。
“我只是做了人该做的事。”莫寒目视前方,“城南,莫氏也有兴趣。”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
我正要下车,他叫住我。
“明珠。”他声音沙哑,“三年前,我不是故意要放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