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过后我又正常去上学，但我的心脏没有好转。
一个晚自习，我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它们开始在我眼前旋转、扭曲。
我眼前黑了一瞬，手中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本不听使唤。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想去楼下小卖部买包饼，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绞痛。
那痛感来得太猛烈，像是一把钝刀狠狠进了膛，又用力搅动了一下。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下一秒，左腿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楼梯拐角的棱角上，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左眼。
剧痛。
全身都在痛。
但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因为心脏的绞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响起了尖叫声。
“啊！有人摔倒了！”
“天啊，好多血！”
“是江悦！快叫老师！”
同学们的惊呼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声音。
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我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人在这个时候本能想到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我颤抖着满是鲜血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电话手表的紧急联系人键。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妈妈温柔却略带诧异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车里：
“悦悦？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还有一节晚自习呢，是不是想妈妈了？”
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妈……”我费力地张开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我发病了，摔下去了，可能砸到头了，妈，我要去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焦急的惊呼：
“摔倒了？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能不能动？悦悦，你听妈妈说，别慌，深呼吸。现在离放学只有四十分钟了。你先让同学扶你去医务室，让老师简单包扎一下止个血。”
我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视线开始模糊：“妈……我起不来……我真的起不来……”
妈妈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让人无力反驳的恳切：
“哎呀，那可怎么办……这，现在正是查漏补缺的关键时刻，你这一走，心就散了，听话，去医务室歇会儿，哪怕坐着听听老师讲什么也好啊！”
“妈……我真的……”
“好了悦悦，再坚持这最后四十分钟，好不好？妈妈这就出发，带着热汤在校门口等你。挂了啊，快去上课。”
“嘟——”
电话挂断了。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不是心脏，是比心脏更深处的东西。
她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觉得，我的疼痛、我的流血、甚至我的濒死感，在高考面前，都是可以忍受的。
她觉得她在鼓励我，在帮我克服困难。
可她不知道，这温柔的鼓励，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稻草。
周围同学的脚步声杂乱地涌来，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在哭。
但在我耳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但我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疲惫感如水般涌来，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我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我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