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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望轩倏然睁眼。瑞王顾遇舟?陛下最疼爱的幼子,皇后嫡出的六皇子,竟亲自来了?

他立刻整衣下车。

华盖之下,一人负手而立。身着雨过天青色绣流云暗纹的亲王常服,身姿挺拔。

他面如白玉,眉眼是精心描绘般的精致,尤其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瞳仁黑得清润,看人时天然带着三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唇色偏淡,唇角弧度柔和。

通身气度温雅闲散,毫无皇室常见的骄矜压迫之感,倒像是一位养尊处优、性情温和的世家公子。

这便是瑞王顾遇舟。京城无人不知他那副昳丽近妖的好皮相,以及这副皮相下,与外貌截然相反的深沉城府与凌厉手段。

他是帝后的心头肉,亦是搅动朝局暗流的执棋人之一。

“臣陆望轩,参见瑞王殿下。劳殿下亲迎,臣愧不敢当。”陆望轩疾步上前,依礼下拜,心头警惕已生。

顾遇舟微微一笑,那笑意如羽毛拂过水面,漾开细微涟漪。

他上前虚扶,指尖并未触及陆望轩衣袖,声音清越温和,如玉石相叩:“世子言重。父皇听闻世子凯旋,心甚慰之,特命本王前来相迎,以表朝廷犒赏功臣之心。世子戍边三载,辛苦了。”

他的目光在陆望轩脸上轻轻停留一瞬,温和依旧,却让陆望轩有种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感觉。

随即,顾遇舟的视线似不经意地掠过陆望轩身后的车马,复又落回他脸上,笑意温煦:“想必府上早已翘首以盼,本王便不多叨扰。世子今且先回府团聚,好生歇息。待明,再进宫面圣不迟,父皇那里,还要当庭明令奖赏,以彰世子之功。”

“谢殿下体恤,谢陛下隆恩。”陆望轩再次躬身,心中那弦却绷得更紧。

顾遇舟亲至,安排的如此周到。这份超乎寻常的殊荣背后,究竟是陛下的格外恩宠,还是这位以心思缜密著称的瑞王殿下,别有用意的审视与试探?

他虽离京三年,可还是无时不刻地关注着京中动态。

陛下三年来不肯立太子,还不是在为这位瑞王殿下争取最合适的时机。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翻身上马,并辔缓行入城。

朝阳门内,早有净街,道路两旁百姓远远观望,低声议论着归来的世子和那位罕见的、亲自出迎的尊贵王爷。

顾遇舟似乎心情颇佳,沿途只与陆望轩闲谈些边塞独特的风物景象,询问戍边将士的常练与生活,偶尔提及一两样边关特有的食材或手艺,言谈间毫无皇室贵胄的疏离,风趣平和,亲切得如同旧友叙话。

陆望轩面上含笑应对,分享些无关紧要的边关见闻,心中却半点不敢放松。

顾遇舟越是表现得温和无害、话题越是寻常,他越是能感受到那平和表象之下,无声涌动的暗流。这位王爷的每一句闲谈,似乎都在丈量着什么,评估着什么。

初夏的风已经带着几分灼热,马蹄轻响,两人言笑晏晏,一路行去,直至在岔路口,陆望轩才下马躬身告辞。

顾遇舟唇角笑意轻扬,挥鞭策马离去。

安庆伯府正门外的长街,早已被熙攘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攀关系的、真心迎候的,各色面孔攒动。府门大开,红绸高挂,灯笼明亮,一派煊赫。

陆承宗与周氏身着华服,立于阶前。周氏妆容精致,眼中盛满毫不掩饰的激动,手中丝帕攥得死紧,目光灼灼盯着街口。

忽听前方人声鼎沸,马蹄声近,有人高喊:“世子爷回府了!快……快让开!”

人群向两侧分开。

只见陆望轩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缓缓策马而来。

周氏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涌上。她看着马背上那道挺拔身影,喉头哽咽。

三年边关风霜将他面容打磨得棱角愈显,肤色是经年的麦色,眉宇间带着征尘与疲惫,眼神却愈发锐利沉稳。

“伯爷,”她强压激动,侧身低语,声音微颤,“望轩骑马而归,威风凛凛,这才是我们陆家儿郎的气派!陛下让他先行回府,足见圣眷。我们伯府此番,定要……”

话未说完,陆望轩已至府门前,利落下马。

“儿子拜见父亲、母亲!”他快步上前,撩袍欲跪。

周氏哪里还忍得住,抢上前一把托住儿子双臂,未让他膝头沾地,眼泪已扑簌簌落下:“轩儿!我的轩儿……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她上下抚摸着,泣不成声。

陆承宗也上前,重重按住儿子肩头,喉头滚动:“回来就好!进屋说话!”

陆望轩在父母的搀扶下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站在父母身后那一众满面笑容的宗亲手足、管事仆从……却唯独不见……不见那人……

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君在外戍边三年后归家,连迎一迎都做不到?这样的妻子又有什么用?

随即他又忽而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真是糊涂了。她到底是伯府的世子夫人,深闺女子,怎好抛头露面站在府门口任人围观?

是了,她定是候在二门内相迎,又或者……女儿家面薄,因着自己突然归来,害羞躲在了他们的婚房之中?

毕竟,三年前洞房之夜后,他军务紧急,连红盖头都来不及掀开,甚至未能与她好好说上一句话,更遑论……圆房。

她嫁进来时不过十五岁,在他惊鸿一瞥的记忆中,还是个纤细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

三年过去,不知如今是何模样?是否因他的久不归家而心生怨怼?

素昧平生,竟结成夫妻,不过是对陌生人。

这样想着,心中竟无端生出几分陌生的急切,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边关寒夜,孤月冷霜时,他也曾时时想起家中独守空房的她,只是戎马倥偬,那份念头也淡得像远山的雾。

每月一封雷打不动送过来的信,便是他最好的坚持。

他压下心头异样,对父母道:“父亲,母亲,我们进去吧。”

周氏挽着陆望轩的手臂,满面春风,一行人簇拥着这位凯旋的世子,浩浩荡荡向府内行去。

陆望轩的脚步比往常稍快了些,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越过影壁,投向垂花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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