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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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六的阳光像是偷喝了蜜的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时,还带着点黏糊糊的暖意,恰好落在柳颜枕边那只洗得发白的小熊耳朵上。她睫毛颤了颤,伸手摸了摸小熊的鼻子,才慢半拍地睁开眼 —— 手机屏幕亮着,七点零三分,比闹钟早了两分钟。

作为一个标准的 “i 人”,柳颜起床从不是风风火火的。她蜷在被窝里发了会儿呆,听着窗外楼下早点摊传来的吆喝声,鼻尖似乎都飘进了油条的香气。直到小熊的肚子被阳光晒得有点烫,她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宿舍里另外两个姑娘还在睡,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柳颜踮着脚去洗漱,连牙刷都选了软毛的,生怕动静大了吵醒人。

洗漱台的镜子里,姑娘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软乎乎,眼睛却亮得很,像盛着清晨的露水。她对着镜子扯了扯白大褂的衣领,又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碎发别到耳后时,指尖不小心蹭到耳垂,有点发烫 —— 其实不用特意收拾,医院里大家都穿着白大褂,谁也不会多注意谁,但柳颜就是忍不住,总觉得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走出宿舍楼时,医院的清晨刚醒透。门诊楼前的梧桐树叶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偶尔有几片落在石板路上,被早起的保洁阿姨扫进簸箕里。柳颜脚步轻快,手里攥着昨晚整理好的病历夹,指尖碰到硬壳封面,才想起 5 床那个老爷子的体温记录还没补全。她加快了点步子,路过护士站时,夜班的小护士张甜冲她挥挥手:“颜颜,早啊!我刚给 5 床测了体温,还是 38 度 5,老爷子念叨着想吃你上次带的苹果呢。”

“知道啦,等下转完病人我就去买。” 柳颜笑着应了声,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5 床的情况她一直记挂着,术后四天高热不退,昨晚她还在办公室查了半宿的抗生素指南,现在倒有点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功课。

病房里很安静,大多数病人还没起床,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床边看报纸。柳颜轻手轻脚地进去,先给 5 床的老爷子掖了掖被角,又翻看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记录表。老爷子醒了,看见她就笑:“柳医生来啦?今天太阳好,等下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等您体温降下来咱们就去。” 柳颜蹲在床边,声音放得柔,“我先看看您的病历,等会儿和主任商量下调整用药。” 老爷子点点头,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家里的孙子,柳颜耐心听着,手里却没停,飞快地在病历上补充着昨晚漏记的细节,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您先歇着,我们要转病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先是安宁的声音,爽朗又利落:“都到齐了吗?咱们从 1 床开始,动作快点,等下我还要去会诊。” 柳颜赶紧拿着病历夹走过去,刚站定,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 不是安宁的,是更沉、更冷的,像初秋的风,带着点距离感。

她抬头,正好对上韩斐誉的眼睛。

男人穿着挺括的白大褂,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比上次见时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更清晰了,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走在安宁旁边,脚步稳得很,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不重,却让人没法忽略。

柳颜赶紧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病历夹的边缘,指尖有点泛白。她知道韩斐誉会来 —— 每周六他都会跟着安宁一起转病人,说是指导住院医,其实谁都知道,鼻科的几个疑难病例,最后拍板的都是他。可知道归知道,真见了面,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心脏像揣了只刚偷完小米的麻雀,扑腾个不停。

转病人的过程很顺利,前几床都是术后恢复良好的,安宁简单问了几句,韩斐誉就在旁边听着,偶尔一两句,声音不高,却总能说到点子上。柳颜跟在后面,偷偷记着他说的注意事项,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 他说话时会微微蹙眉,手指会轻轻敲着病历夹,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可他身上的气场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到了 5 床,柳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把病历递到安宁面前:“院总,这个病人术后第四天了,体温还是不稳定,一直高热,已经用了三天头孢呋辛,最大剂量,效果不太好,您看是不是该换用抗生素?”

她说话时声音有点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韩斐誉的目光落在了病历上。安宁接过病历翻了翻,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该换药,不过我等下要去会诊,没时间细想,这样吧,你请示一下韩主任,让他定夺。”

说完,安宁就匆匆走了,留下柳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病历,心里像打鼓一样。周围的几个住院医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 谁都知道,韩主任虽然医术高明,但性子冷得很,平时除了工作,很少和下属多说一句话,尤其是对柳颜,好像更是格外冷淡。

柳颜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她是个典型的 i 人,最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更别说还是韩斐誉这样气场强大的领导。可 5 床的老爷子还等着用药,她不能退缩。她深吸一口气,攥着病历的手指紧了紧,朝着韩斐誉的方向走了过去。

“韩老师。” 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韩斐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这个病人现在用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低沉的男中音,可此刻听在柳颜耳朵里,却像冰块一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赶紧低下头,小声答道:“是头孢呋辛,用的最大量,已经用三天了。”

“血象高吗?” 韩斐誉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伸手接过病历,翻看起来。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碰到病历纸时,柳颜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白细胞 1 万 3,中性粒比例倒是不高,才 56%,” 柳颜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小声问道,“是不是应该给抗生素升级呢?”

韩斐誉没说话,只是盯着病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柳颜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眼镜片上,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猜他是不是在思考用药方案。

过了大概半分钟,韩斐誉才合上病历,递回给她,语气依旧言简意赅:“改用头孢曲松,抗生素升级,同时加上甲硝唑静点,就这样吧。”

说完,他没再看柳颜一眼,转身就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白大褂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柳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病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公事公办。

柳颜叹了口气,转身去给 5 床开医嘱,心里却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笨,连用药都要问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韩斐誉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他刚才其实想说点别的,比如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或者说头孢曲松可能会有点胃肠道反应,让她多注意病人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冰冰的医嘱。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暴露心里的慌乱 —— 昨晚他又做了个梦,梦里他和柳颜一起走在医院的梧桐树下,她笑着跟他说今天遇到的趣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不像话。

梦醒后,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里又慌又乱。他是她的上级,比她大九岁,他们之间不该有这些不该有的情绪。所以今天见到她,他只能刻意冷淡,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心里的想法,怕自己的语气会让她多想。

可现在,看着她的背影,他又开始懊恼 —— 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硬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凶?她攥着病历的手指那么用力,是不是紧张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刚才低头时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着,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韩主任?您在这儿啊,刚才找您半天了。” 一个护士路过,笑着跟他打招呼。

韩斐誉猛地睁开眼,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点了点头:“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下 3 床的出院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护士说完,又看了看他,“您没事吧?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点累。” 韩斐誉说完,站直身体,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却比刚才慢了几分 —— 他想再看看她的背影,哪怕只是一眼。

接下来的三个月,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快。柳颜每天都很忙,跟着安宁查病房、写病历、上手术,偶尔还要值夜班,虽然累,但却很充实。她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专业知识和手术技巧,还有和病人、同事沟通的方法。和同事们相处得也很融洽,经常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还会给同事带自己做的小饼,只有和韩斐誉的关系,依旧像隔着一层冰。

韩斐誉还是那么冷冰冰的,让人难以接近。有时候在病房里遇到,他也只是点点头,很少和她说话;有时候她有问题想请教他,刚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他在忙,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找了别的医生;有时候他们都在办公室里,他也只是埋头看病历,偶尔抬头,目光和她对上,也只是飞快地移开,好像她只是空气一样。

最让柳颜觉得委屈的是,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自己跟她说事情,却偏偏让别人转告。比如有一次,她负责的一个病人需要调整用药,韩斐誉却让安宁转告她,说让她把用药方案改一下。当时她就在办公室里,离他只有两米远,他却宁愿让安宁多跑一趟,也不愿意直接跟她说。

还有一次,在宿舍楼道里遇到,她刚想跟他打招呼,他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了过去,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苹果,心里有点酸 ——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讨厌自己?

她试着让自己忘记这些不愉快,毕竟她只是个住院医,和主任搞好关系也不是最重要的,把工作做好才是关键。而且,让她高兴的是,三个月的轮转期快结束了,她要转科到头颈外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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