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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生效的那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张伟剃了光头,穿着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灰败。
隔着玻璃,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怨毒。
“林悦,你够狠。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我拿起话筒,淡淡地说道:“过奖了。跟你们一家人的手段比起来,我这只是正当防卫。”
“你别得意太早!”张伟咬牙切齿,“等我出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等你出来?”我笑了,“等你出来,世界都变了。而且,你觉得你出来后,还能过上好子吗?”
我拿出几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看看吧。这是你的好妹妹张婷,卷了你剩下的那点钱,跟一个小白脸跑了。据说去了泰国。”
“这是你的好儿子张浩,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加上没钱挥霍,染上了毒瘾,现在在戒毒所里。”
“这是你爸妈,因为房子被法院拍卖执行,现在住回了乡下的破瓦房,每天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你爸已经中风瘫痪了,你妈每天去捡垃圾养活他。”
张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浑身颤抖。
“不……不可能……婷婷不会背叛我的!浩浩……爸妈……”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收起照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一家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不就是你们的本性吗?”
“张伟,好好在里面改造吧。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我挂断电话,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张伟绝望的嘶吼声和撞击玻璃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阳光明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四千万。
扣除律师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我手里还剩下三千多万。
这是一笔巨款。
但我并没有像张伟那样报复性消费。
我先给父母买了一套养老房,带他们去体检、旅游。
然后,我了一家自己一直想开的花店。
每天在花香中醒来,看着鲜花盛开,心情无比舒畅。
我也开始重新学习,报了瑜伽班、花班、课。
我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好。
原来,离开那个烂泥坑,我依然可以活得精彩。
半年后的一天。
我在店里修剪花枝,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老太婆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破碗,颤颤巍巍地伸向我。
“好心人,给点吃的吧……好几天没吃饭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婆婆。
她老了很多,背驼了,眼神浑浊,完全没了当初骂我时的嚣张气焰。
看到是我,她浑身一震,眼里的浑浊瞬间被惊恐取代。
“林……林悦?”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却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那三枚硬币从她破烂的口袋里滚了出来。
叮当——
清脆的响声,和半年前那个夜晚如出一辙。
我走过去,捡起那三枚硬币。
还是那三枚。
当初我砸在张伟脸上,后来大概是被她捡走了,一直带在身上,或许是想留个念想,又或许是因为穷得只剩下这三块钱了。
我把硬币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蹲下身,看着她。
“妈,好久不见。”
婆婆哆嗦着嘴唇,眼泪浑浊地流下来:“林悦……我错了……妈错了……你行行好,给妈一口饭吃吧……你爸快饿死了……”
我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果当初赢的是他们,我现在恐怕早就横尸街头了。
我站起身,把那三枚硬币轻轻放进她那个破碗里。
“拿着吧。这是当初张伟给我的遣散费,说是连本带利。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做人不能太贪心,三块钱,买几个馒头,够你们吃一顿了。”
说完,我转身回到柜台,继续修剪我的玫瑰。
“保安,麻烦把这位老人请出去,别影响了客人。”
婆婆被保安架着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我看着手中的玫瑰,娇艳欲滴,刺却锋利。
生活就像这玫瑰。
只有剪掉了那些枯枝败叶,修去了多余的刺,才能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而那些试图将我踩在脚下的烂泥,终将被我狠狠地甩在身后,成为滋养我新生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