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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赵志刚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我弄皱的军大衣领子，从屋里拿出一本结婚证，“啪”地一声甩到我面前的雪地上：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就是我跟秀兰的结婚证，公社盖的章，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和林秀兰的结婚证，还是当年我托在民政局工作的战友特意挑的号码，我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们这本，只能是假的。
我抬起头，冷笑一声：
“林秀兰，你为了圆这个谎，连假证都敢做？”
我扬了扬手里的红本子：“敢不敢现在就去派出所，当场验明真伪？”
“验就验！怕你不成！”
赵志刚梗着脖子，但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紧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自行车铃声和嘈杂的人声。
两辆带斗的警用摩托车很快停在了院子外。
几个民警下了车，为首的皱着眉看着这一地狼藉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怎么回事？谁报的案？大过年的聚众斗殴？”
岳父一见民警，快步迎上去，熟稔地递烟：
“王所！哎呀，怎么把您给惊动了？没啥大事，没啥大事，就是家里来了个闹事的疯子，一点小误会，小误会！”
那个被称作王所的民警接过烟，看向了林秀兰，语气缓和了些：
“老林啊，这大过年的，上头还巡查呢，消停点。”
我心里一沉，这语气，听起来关系不一般。
年轻的民警走到了我面前：“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指着地上的假结婚证：
“民警同志，我是林秀兰法律上的合法丈夫何钧礼。这个人，长期与我妻子保持不正当关系，并伪造结婚证，刚才还对我进行了殴打和非法拘禁。我要求验明这本结婚证的真伪，并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我话音刚落，那王所就踱步过来，捡起我手里的结婚证，随意翻看了一下，又瞥了赵志刚一眼。
赵志刚立刻对他使了个眼色。
王所合上结婚证，随手扔还给赵志刚，然后转向我，语气带着轻蔑：
“胡说八道什么？这结婚证我看过了，是真的。小伙子，我看你才是来闹事的吧？是不是看上秀兰那丫头当厂长钱了？”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
我厉声道：“你们连基本的鉴定程序都不走，凭一眼就断定是真的？这不是被收买是什么？”
“放肆！”
王所勃然大怒，指着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好好问问到底是什么的！敢在这里造谣生事！”
两个民警立刻上前就要扭我胳膊。
“王所，王所，消消气。”
赵志刚这时候上前一步，假模假样地劝道。
“一点家事，就不劳烦您和兄弟们大动戈了。我们自己处理就行，处理完了，改天再登门感谢。”
王所挥挥手：“行吧，既然是家事，你们自己处理好。我们就在村口等着。”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其他民警上了摩托车。
警用摩托车一走，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邻居们见派出所的人都认定了结婚证是真的，又见赵志刚连所长都熟，看向我的目光更加鄙夷。
赵志刚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我面前。
林秀兰也走了过来：“何钧礼，我和你早就说清楚了，你非要自取其辱，那就别怪我们。”
岳父啐了一口：“废物东西，害我闺女差点丢人！”
岳母更是尖酸：“秀兰，志刚，跟这种人多说什么？让他知道知道，我们林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听见没？”
赵志刚猛地一把揪住我的棉袄领子，将我拖到院子中间。
“岳父岳母都发话了。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话音未落，一拳重重砸在我腹部。
我痛得蜷缩起来，他又抬膝狠狠撞在我脸上。
鼻血瞬间喷涌，眼前一片血红。
“这一拳，是替秀兰打的！打你这个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癞皮狗！”
“这一脚，是替我自己打的！打你这个敢动手打老子的！”
他拳脚像雨点般落下，专挑疼痛却不易致命的地方下手。
“这是替我们儿子打的！打你这个企图破坏他家庭幸福的！”
林秀兰在我被赵志刚踹倒，挣扎着想爬起来时，她用棉皮鞋的鞋尖，狠狠碾在我撑地的手指上。
钻心的疼痛让我闷哼出声。
“疼吗？”她俯视着我，轻声开口。
“何钧礼，这七年，我看着你在厂里装模作样搞什么技术革新，看着你一副为我付出一切的样子，我就觉得可笑。这年头，没钱没势，谈什么感情？”
岳父走过来，对着我啐了一口浓痰：
“呸！骑破永久自行车的玩意儿，也配跟我闺女在一起？早该滚蛋！”
赵志刚打累了，喘着气，示意旁边两个刚才按着我的汉子过来：
“把他架起来。”
我被粗暴地拖起来，浑身剧痛，棉袄都被撕破了。
赵志刚走到我面前，用手拍了拍我红肿流血的脸：
“看见刚才的民警了吗？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我说你是闹事的，你就是闹事的。今天就算把你打残在这里，我也能摆平。”
看着他狂妄的样子，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从我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横。
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腿够我打断。
“笑你妈呢！”
见我笑，赵志刚抓起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疯狂往墙上撞。
瞬间，我的额前一片温热，血流了下来。
“你会后悔的……”
我的声音颤抖，用尽全力抬头看向他。
赵志刚蔑视地看着我，笑出声：
“哈哈哈！我后悔？我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赵志刚抬头看到了村口土路上突然射来的一道道强烈车灯光束，后半句卡在了嗓子里。
远处传来吉普车一辆接一辆的引擎声。
我冷笑了一声：
“真的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