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年初二。
往年这时，我都会大包小包提着礼物回来，在厨房忙活一天。
今年，厨房冷冷清清。
妈妈笨手笨脚炒了几个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
大姨和几个亲戚坐在堂屋里，没人说话。
大姨嗑着瓜子，环顾四周。
“哎，小安今年没回来啊？”
“往年这时候，这丫头早就把饭做好了。”
“今年怎么还要你自己动手？”
“她工作忙，没回来。”
妈妈掩饰着。
二舅接过话茬。
“忙？我听说了，小安现在出息了，是大老板了！”
“听说这片拆迁都是她管的？”
“姐，你以后可有福享了！”
“闺女这么厉害，手指缝漏一点都够你们吃穿不愁了！”
提到这个，爸妈脸色更难看了。
宋杰在一旁阴阳怪气。
“出息什么啊？就是个白眼狼！”
“发财了就不认爹娘，连电话都不接！”
大姨皱了皱眉。
“啧，小杰你怎么说话呢？”
“小安这孩子我了解，从小就懂事，心眼实。”
“要不是被急了，她能不认你们？”
“什么被急了？是她自己小心眼！”
宋杰梗着脖子。
“不就是小时候那点破事吗？我都道歉了，她还记仇！”
“非说是我陷害她，把她送去乡下的！”
大姨放下手里的瓜子。
“等等。”
“小杰，你说什么？陷害？”
“对啊！就是十岁那年我摔断腿那事儿！”
“不就是我随口说了句是她推的吗？那也是我不懂事，她至于吗？”
大姨站了起来。
“什么叫随口一说？”
“那年我正好路过河边，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全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爸妈也愣住了。
妈妈颤抖着问。
“大姐，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小杰自己在河边抓螃蟹，非要往深水里走。”
“小安在岸上拼命喊他，让他回来。”
“结果小杰不听，脚底下一滑就出溜下去了！”
大姨指着宋杰，气得手指都在抖。
“小安当时吓坏了，那么冷的天，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你！”
“她在水里托着你，好不容易把你推上岸，自己差点没上来！”
“我当时赶过去的时候，小安全身都湿透了，还在问你有没有事。”
“结果呢？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为了怕回家挨打，张嘴就说是姐姐推的！”
大姨越说越气，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当时就想跟你们说实话，可还没等我开口。”
“你们就把小安给打了一顿，连夜送走了！”
“我想着毕竟是你们家务事，我也没法多嘴。”
“可我没想到，这孩子一走就是八年啊！”
“这八年，她在乡下过得那是人过的子吗？”
“大冬天还要去河里洗衣服，手冻得跟萝卜似的。”
“每年过年她都哭着问我，大姨，爸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你们这当爹妈的，心也是真狠啊！”
“就为了这么个谎话，把亲闺女往死里！”
妈妈瘫软在椅子上。
“是，是为了救他？”
她喃喃自语，想起那年冬天，我浑身湿透跪在地上哭喊。
“我没有推弟弟！我是救他！”
而她拿着扫帚，一下下抽在我身上，骂我是“毒妇”、“人犯”。
原来，那不是狡辩，是真相。
爸爸转过头盯着宋杰，眼睛通红。
“畜生！你大姨说的是真的吗？！”
宋杰吓得缩着脖子往后退。
“我，我那时太小了，我也怕挨打啊。”
“谁知道你们真的把她送走啊。”
“啪！”
爸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宋杰一个耳光。
宋杰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嘴角流出了血。
爸爸抱住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这个畜生！你毁了你姐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