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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鸢上火车之后,列车晚点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也越下越大。
直到列车长亲自拿着扩音喇叭,脸上挂着歉意:
“各位乘客,实在抱歉,因军区执行紧急任务,车站临时封锁查人,耽误大家行程了!不过请放心,我们的列车将于一分钟后准时发车,给大家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军区任务?”大妈嘟囔着,“哪个长官这么大阵仗,耽误这么多人的时间。”
池鸢的指尖微微一顿。
军区、紧急任务、封锁排查……这几个词撞在一起,让她下意识想起了傅砚礼。
当团长这些年,他在军区一向以沉稳果决著称,哪怕面对边境冲突都能运筹帷幄,从未有人让他这般兴师动众。
看来,京北是出了大案子。
她摇摇头,将这念头甩开。不管是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了。
这一世,傅砚礼的青云路,他的所有悲欢,都不再需要她参与。
池鸢靠在车窗上,连来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隔着模糊的玻璃,她看到雨幕里冲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熟悉的军绿色外套,浑身湿透,正朝着火车的方向拼命挥手,嘴里似乎还喊着什么。
池鸢看不清那人的脸,也不以为意。
或许是某个送站的亲属吧。
只是那天的雨太大。无论是送谁,都已经太迟了。
…
民政局大厅。
傅砚礼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有人说看到池小姐去了京北火车站,但具体是哪一班次,实在查不到……”
京北火车站?
傅砚礼脑海里耳鸣了一阵。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恐慌也攫住了他。
她竟然真的要走,要离开京北,离开他。
“马上通知人封锁京北火车站,就说要查重要违禁品,快!”
警卫员吓了一跳。
“这可是传假命令,傅团长,您可要三思啊……”
“立刻执行命令!出了任何事,我来承担!”傅砚礼咆哮道,双目猩红。
警卫员慌张地应下,随即,傅砚礼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追了出去。
一个念头恐惧地涌上心头——似乎这一次如果错过,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池鸢了。
可似乎老天爷都不想帮他,车子在半路上熄火,他只得从路边换了辆自行车,在大雨里拼命追赶过去。
终于抵达火车站。
傅砚礼不顾保安的阻拦,硬生生冲了进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他推开人群,朝着月台的方向狂奔。
月台上人声鼎沸,几列绿皮火车正缓缓启动,声响震耳欲聋。
傅砚礼穿梭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池鸢!”他张开嘴大喊,声音因为奔跑而变得嘶哑。
“池鸢!你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被火车启动的轰鸣声,人群的嘈杂声淹没。
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傅砚礼沿着月台一路狂奔,直到,眼睁睁看着一列列火车渐渐驶离站台,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傅砚礼停下脚步,站在月台中央,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滴下来,砸在地面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心脏窒息般的疼痛汨汨蔓延开来。
他怎么会就这样让她走了?
她明明答应过要嫁给她的,分明说过……会永远陪着他的。
巨大的震惊和慌乱交织在一起,冲蚀着他的神经。
傅砚礼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