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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时候,世间事就是这般奇妙,往往提到谁,谁便能即刻出现。

刘攸跟着侍女露来到母亲身边,正巧撞见卫子夫候在殿中。

阶下那道叩首的身影伏得极低,玄色深衣裹着身子,衬得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羸弱。

依着黄老孔儒讲究的阴阳平衡、礼法清明,帝后同尊的规矩,至少在礼制上,帝后是受同等朝拜的。

后宫妃嫔见皇后需行面圣之礼,皇后见高阶妃嫔要起身相迎,一如皇帝见丞相需起身示敬。

卫子夫如今只是无阶无品的普通宫人,面对皇后,行的是最郑重的稽首大礼。

陈阿娇居高临下地望着俯身叩拜的人,声音惯有的矜贵:“你便是卫子夫?”

“妾见过皇后。”

卫子夫在这样的目光下更觉紧张,跪伏下来。

从陈阿娇的角度望去,更能看清她修长的脖颈绷着,纤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雪白的脸和脖子微微反着光。

真是一个漂亮的美人。

定定看了会低垂的头顶,阿娇语气里透着几分无趣:“起身罢。”

卫子夫应声站起,被露抱在怀里的刘攸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气质与容貌足以被主流审美称为美人,眼若秋水横波,这般美丽的人面对她们露出紧张畏惧之色,更惹人怜爱。

察觉到皇后审视目光,卫子夫黑眸微转,竟迎着陈阿娇的视线望了过来。身子明明因恐惧在轻轻颤抖,目光始终没移开。

“模样是标志。”心气也够高。

陈阿娇淡淡开口:“倒是比之前几个强多了。”

她只看了卫子夫几眼,便随手将桌上的琉璃酒盏推到一旁,视线落回账册上,用刀笔在某处划去文字,显然没把这人放在心上。

“去罢,既得了陛下宠爱,就记牢宫廷的规矩。”

待卫子夫退下,留意到女儿一直盯着卫子夫,陈阿娇笑了笑。

“和你父皇一个样,都爱美人。”

刘攸盯着人家看了这许久,却不是真在欣赏美人。她清楚记得,上次在晚宴上,陈阿娇被这个歌女气得不轻。她探头,好奇地问:“母后不恼么?”

“恼什么。”

阿娇搁下刀笔,尖锐的刀尖没入笔筒,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受宠就能越过我去?再怎么受宠,她见了我也得跪着说话,这皇后的位置,只有我能坐。”

哎……

刘攸暗自头疼,一时不知该对这局面说些什么。

权力这东西从来都是要争的。

会有人因觉得对手可怜,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吗?

刘攸不会,卫子夫更不会。

因着利益对立,她没指望卫子夫主动退让,只能靠自己去争权力。

她对卫子夫本无意见,却注定要成政敌。至于话本子里写的害、诬陷对手之类的故事,她压没考虑过——只要卫子夫不无故针对她和母亲,她绝不会主动害人。

况且,没了卫子夫,也会有王子夫、李子夫。可若换了别人,卫青、霍去病岂不是就没了?

——那可万万不行!

她还指望着这两位将军将来出征打匈奴呢!

刘攸咬了咬下唇,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急切。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所有人期盼的皇子诞生前,先得到刘彻的信任与支持。

至于该怎么做,她已有了主意。

刘攸暗自谋划的子没过两月,刘嫖怒容满面地闯进了椒房殿。

她一入殿就见到美人倚着靠椅翻看诗经,案几上摆着西域进贡的葡萄,一派悠哉的美好场景。

就是因为她看上去过得太散漫,刘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夺过书卷,竹简碰撞着散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有时间看这些,怎么就不去拦着陛下。”

“我拦他做什么?”

陈阿娇疑惑的起身,亲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奉给母亲:“这是怎么了?阿母先消消气,喝口茶。”

见刘嫖不肯接,她不徐不疾的猜测:“莫非是那歌女出了什么事?”

“谁在乎那区区歌女!你身为皇后,竟不知陛下最近在胡闹什么?”

“我没关注,怎么知道他的事。”

陈阿娇理不直气也壮。

她知道刘彻在宫里待得苦闷,天子喜欢微服出去游猎射玩,她哪管得了。

“陛下如今几乎在外游猎,北到池阳宫,西至黄山宫,南抵长杨宫,东游宜春宫,就没有他不去的地方!”

“少年心性罢了,当年舅舅不也常去代地山林射猎,有什么好说的。”

要陈阿娇说,刘彻这样经常不在皇宫的也很好,刘彻算是钱多、事多、不回家的那种。

就自身体验感来说,陈阿娇非常满意现在和女儿在椒房殿的高质量生活,只要自己皇后位置够稳,刘彻别在外面出意外就够了。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卑贱的人,谁喜欢跟天天批评自己、要自己哄的人天天待在一起啊!

“此一时彼一时!”刘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示意她不要说话,“这次胡闹可不是说笑的。”

刘嫖说着打听来的消息,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刚开始还深夜出宫、次傍晚回,现在每次出去都要玩足五天,非要等到谒见太后时才肯回宫。”

她眉头拧得更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看又要到谒见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子了,他到现在还没回来!老太太得知消息,气得把玉如意都摔了!”

“这……”

陈阿娇着实吃了一惊,这可是刘彻从未有过的举动:“竟有这等事?”

望着女儿倔强的眉眼,刘嫖冷哼。

“我还能骗你?老太太本就说他这皇帝当得胡闹,再过几,怕是又要吵起来。”

刘彻一不放弃新政,就免不了和太皇太后争执,可若因游玩这种小事起冲突,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陈阿娇倒不觉得刘彻会荒唐太久,见母亲蹙眉,忙走到她身边,软下语气:“阿母,您千万别生气。”

她温柔地帮母亲按着太阳:“为他气坏了多不值当。”

“我是气陛下吗?我是气你!”

“……与其催我,不如阿母多在祖母面前帮陛下说几句好话嘛。”

“现在知道跟阿母说软话了?”

“之前我也没有对阿母说过硬话呀。”

陈阿娇故意把请求的字眼拖得长长的,拉着母亲的手轻轻摇晃,颇有几分出嫁前的小女儿情态:“阿母——阿母,求求您了。”

她能养成现今无法无天的性格,全是刘嫖纵容出来的,女儿这副模样,刘嫖即便心里有气,也软了大半,没好气地说:“还用你提,我早就为他说尽好话了。”

看来母亲没真生气,事情也没想象中严重,陈阿娇放下了心。

“陛下皇位稳了,我的皇后位置才稳,我和攸同可全靠阿母您了。”

“你这做母后的,行事从不考虑后,现在央求起我来帮你了?”她不知悔改的语气,刘嫖又好气又好笑,“我管你还不够,还要管攸同?”

陈阿娇毫不在意母亲的冷言冷语,顺势靠在母亲身上诉苦。

“旁人都嫌攸同是公主,若是连您都不关心我的女儿,还有谁会关心我们母女呢?”

“莫要胡说。”

刘嫖没什么力道地拍了拍女儿的头,用眼神示意她住口:“陛下心里还是疼长公主的。”

“他——”陈阿娇面色微变,娇美的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才勉强道,“勉强算吧。”

“罢了,明我再去替他说项。”

“阿母最好了!”

“你呀。”刘嫖戳着女儿的额头,觉得女儿性格不可理喻,“但凡对陛下柔顺些,何至于闹成这样。”

“对他柔顺?”

陈阿娇撇了撇嘴。

她出身高贵,养尊处优惯了,优越感和丈夫一样多,只能和自己少年夫婿平等相处,本不可能产生其他美人对刘彻的崇拜和示弱。

“惯着他毛病!”

所幸这一次,还没等陈阿娇去催促,刘彻提前从外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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