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萧惊尘停下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发出一声轻笑。
“白侯爷,你这地方,让我有点似曾相识啊。”
白正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白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惊、惊尘侯……说笑了……这……这就是个普通的演兵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吗?”萧惊尘的语气带着玩味,“我倒觉得,这里很像当年蛮族的巨蛮城。”
白正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萧惊尘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踱着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很多年前,我击溃了妖蛮百万联军,他们走投无路,派使者来说要投降。”
“投降的地点,就选在他们的巨蛮城,那地方,和这里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高耸的围墙。
“我当时就觉得有意思,投降嘛,搞得这么神秘兮兮做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城里,藏了七八个大宗师,一百五十多个宗师,就等着我进去,好来个斩首示众。”
轰!
白正只觉得天旋地转。
跟在后面的中州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两股战战。
这不就是他们计划的翻版吗!
连宗师的数量都对得上!
“那……那后来呢?”来固安忍不住开口,声音涩。
“后来?”萧惊尘笑了,“后来他们没敢动。”
“我带着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吃了顿饭,他们就恭恭敬敬地把我送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白正。
“说起来,那次我身边带的人,比今天还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听得异常清晰。
这是裸的警告!
“侯爷您记错了,”苏谋适时地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那次属下并未随行。”
“陪在您身边的,只有秦伯和厉锋。”
一句话,让本就冰冷的空气,温度又降了几分。
意思是,今天他们这边的战力,比当年只强不弱。
始终沉默如石雕的秦伯,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波澜。
“老奴记得,当时妖蛮还找了个跳梁小丑,是个大宗师,想在宴会上舞剑助兴。”
“老奴嫌他剑舞的难看,吵到了侯爷用饭。”
“三剑,送他上路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护着侯爷从巨蛮城出来,一炷香都用不了。人多,有时候,是个笑话。”
厉锋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打着圆场。
“哎呀,秦伯,说这些陈年旧事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白正憨厚一笑。
“白侯爷又不是妖蛮那些没开化的畜生,咱们大炎的侯爷,怎么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呢?中州和北疆,那可是兄弟之邦,对吧,白侯爷?”
“对……对对!”
白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头点得像捣蒜。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萧惊尘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人家本就没把他这点小伎俩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都是在看他耍猴。
再不识趣,那巨蛮城里被三剑斩了的大宗师,就是他的下场!
什么擒萧惊尘,什么掌控北疆,什么泼天富贵。
都是狗屁!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惊尘侯说的是!说的是啊!”白正一张脸挤成了菊花,就差跪地磕头了,“中州与北疆,唇齿相依,向来是铁杆的友邦啊!”
“我中州能有今的安宁,全赖北疆的将士们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我们感恩还来不及,绝无半分,半分非分之想啊!”
他指天画地,赌咒发誓。
“我白正以中州历代先贤的名义起誓,中州永远是北疆最坚实的盟友,我们之间的友好契约,万年有效!”
跟在来固安身后的几个参与了密谋的官员,此刻腿都软了,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固安更是心如死灰。
他可以确定,计划绝没有泄露。
可没有泄露,却比泄露了更加可怕。
这意味着,萧惊尘仅凭进城后的观察和蛛丝马迹,就洞穿了他们所有的布置和用心。
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再看看他身边的人。
运筹帷幄的苏谋,人如屠狗的秦伯,勇猛无双的厉锋。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北疆,不只是萧惊尘一个人强。
他的核心团队,每一个人,都是人中龙凤。
跟这样一群人斗,他们中州,不够格。
……
萧惊尘没再看白正,迈步走向演兵场中央,打量着即将开始的交流赛场地。
“白侯爷,说说看,这次交流赛,中州都派了些什么人?”
话题转变得生硬,白正却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只要不谈刚才那个要命的话题,聊什么都行。
他连忙跟上去,官场上的老道又回到了他身上,一抹自得浮现在他的脸上。
“惊尘侯有所不知,我中州虽不比北疆兵锋锐利,但武道之风,在大炎也算排得上号。”
“这次出战的,都是从我‘中州武师榜’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强者。”
白正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哦?中州武师榜?”
萧惊尘来了点兴趣。
“正是。”
白正介绍起来,“此榜单收录了我中州所有在册的武师,能排进前一百的,无一不是人中翘楚,其中前十的几位,甚至有与宗师强者过招而不败的战绩。”
他言语间的骄傲,毫不掩饰。
这是他中州真正的底蕴,是区别于北疆那种苦寒之地的文明象征。
“听上去是挺厉害。”
厉锋在旁边摸着下巴,瓮声瓮气地了一句。
“不过俺们羽军这次来的,只是第二梯队。”
“到时候打起来,希望白侯爷的人,别输得太难看。”
白正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心里冷哼一声。
羽军的第二梯队?
说得好听,不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杂兵。
他中州武师榜上的高手,哪个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还能比不过你北疆的二线部队?
他断定,这所谓的军事交流,不过是萧惊尘找个由头来中州的借口。
“呵呵,厉锋将军说笑了,交流第一,友谊第二嘛。”
白正打了个哈哈,把这茬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