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和上一世我躺在病床上,
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包扎得整整齐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我那“爱我如命”的家人,一个都不在。
也是,他们现在估计正忙着跟警察解释,自己不是人犯呢。
我掀开被子,刚想下床,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顾景轩。
他换下了一身警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爽。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醒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失血有点多,需要补补。”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非亲非故,他一个警察,管得也太宽了。
“你家人正在隔壁录口供。”顾景轩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解释道。
“你弟弟说你疯了要他,你父母说你是因为想捐肾,情绪太激动。”
他顿了顿,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苏知意小姐,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我的说法?
我笑了。
“警官,我的说法就是,我爱我弟弟,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我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弟弟无私的爱。
“我求求你,你跟医生说说,让他们快点给我做手术吧。”
“我等不及要把我的肾给我弟弟了,一个不够,两个都给他!”
顾景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是被我这番“深情告白”给震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打开了保温桶。
一股清淡的粥香飘了出来。
“先吃东西。”他把粥递给我,语气不容置喙。
我没接。
“警官,你不帮我,我就不吃。”我开始耍赖。
“只要你不答应让我捐肾,我就绝食!饿死在你们警察面前!”
我以为他会像我爸妈一样,要么不耐烦,要么被我吓住。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像一潭深水,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伪装。
“你腿上的伤口,是你自己扎的。”他忽然开口。
“很精准,避开了所有大动脉和神经,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不是想死。”他继续说,“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害怕。”
他一字一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伪装的疯狂。
“苏知意,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怕什么?
我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被他们上绝路。
怕我的善良和退让,换来的还是无尽的深渊。
见我不说话,顾景轩也没再问。
他把勺子塞进我手里。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需要力气。”
“你父母正在想办法给你做精神鉴定,如果你想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就继续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的火焰。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招。
上一世,他们也想用这招我就范。
如果我真的被鉴定为精神病,那别说捐一个肾了,
就算他们把我全身的器官都摘了,也没人会为我说话。
我拿起勺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喝粥。
顾景轩说得对,我需要力气。
我需要力气,去跟这帮斗。
一碗粥很快见底,我把碗递给他。
“谢谢。”我真心实意地说。
这是我重生以来,得到的唯一一点善意。
顾景轩接过碗,点了点头。
“你家里的情况,不适合再回去了。”他看着我,“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唯一的打算,就是离他们远远的。
“我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法律上,或者任何形式上,彻彻底底地断绝关系。”
顾景轩似乎并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说:“这件事,可能有点复杂。”
“我知道。”我扯了扯嘴角,“但我必须这么做。”
“好。”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或许可以帮你。”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脆地帮我。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为什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还满嘴胡话的“疯子”?
顾景轩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
“因为,我处理过一个案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一个女孩,因为拒绝给家人捐献骨髓,被到跳楼。”
“我去现场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我死后,为我感到惋惜的警察。
“我不希望,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顾景轩说完,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律师的联系方式,我晚点发给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知意,别怕。”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病房的门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身影。
我却久久无法回神。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被子上。
原来,在我孤立无援的上一世,真的有人为我叹息过。
原来,在我选择放弃自己的时候,真的有人觉得可惜。
顾景轩,谢谢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