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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三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像揣着一把淬了毒的刀。
走出阴暗的储藏室,客厅里传来电视综艺的喧闹声,还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声。
林耀正瘫在那个价值两万的真皮沙发上打游戏,脚翘在茶几上,旁边摆着切好的西瓜,着牙签。
“妈,没钱了,再给我转两千。”
林耀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讨债。
我妈正在擦桌子,闻言立刻掏手机,脸上堆着笑:“转了转了,省着点花啊,你要结婚了。”
“知道了,啰嗦。”林耀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顺手把吃剩的西瓜皮扔在地上。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五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为了省钱,我连着吃了半年的白水煮面,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加。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买个好点的笔记本电脑学设计。
我妈电话来了。
“知意啊,小耀谈了个女朋友,人家嫌家里装修太土。”
“你当姐姐的,能不能出点钱帮着翻新一下?”
“不多,就八万。”
八万。
我当时存款只有八万二。
我说:“妈,我想买电脑,这钱是我……”
“买什么电脑不能用啊?”我妈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弟弟的终身大事重要,还是你玩电脑重要?”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现在要你出点力怎么了?”
“做人不能没良心啊知意,白眼狼是会遭天谴的!”
道德的大棒劈头盖脸打下来,我这种从小被PUA大的人,本招架不住。
钱转过去了。
第二天,我看到林耀的朋友圈。
他在夜店开了一瓶黑桃A,配文:“今朝有酒今朝醉,感谢老姐赞助。”
定位是全城最贵的酒吧。
本就没有什么装修。
我拿着手机,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班,还要被老板骂。
直到上个月。
我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胃出血晕倒在工位上。
塑料管里的药水冰冷地爬进我的血管,和惨白的墙壁、床单融为一体。我握着冰凉的手机,听着隔壁床大叔的家人为他削苹果、小声聊着家常,消毒水的味道和那股苹果的甜香混在一起,刺得我胃里更痛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在医院。”我声音虚弱得像只蚊子。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那是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医院?怎么了?感冒了?”我妈漫不经心地问,“二条!碰!哈哈哈,胡了!”
“不是,是胃出血,医生说要交五千块住院费……”
“哎呀,年轻人就是矫情,吃点药就行了,住什么院,那是烧钱的地方!”
我妈语速飞快,生怕耽误下一把牌,“对了,正好你要是不上班,就把小耀的彩礼钱凑一-凑。”
“女方那边咬死了要三十万,家里还差十万。”
“你那个公积金能不能取出来?或者找同事借点?你不是在大厂吗,同事都有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冰凉刺骨。
“妈,我快死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我妈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说什么晦气话!不就是胃病吗?谁没个胃病?我还腰疼呢!”
“你弟弟这婚要是结不成,咱老林家就绝后了!到时候你就是林家的罪人!”
“你想想办法,明天之前把钱打过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那一刻,我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眼泪流进耳朵里,凉得像是冰水。
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的命,不如林耀的彩礼。
我甚至不如那张麻将桌上的“二条”重要。
那一刻,我心里那被他们扯了二十二年、早已不堪重负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再也续不上了。
既然你们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