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历九千八百七十六年,三月廿七。
云深别院,忘忧花藤已爬满东墙,淡紫色的钟形花朵在晨风中摇曳,洒落细碎花瓣。花藤下的石桌旁,三岁幼童端坐如松。
寒云初合上手中的《道纹图谱·中级篇》,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划过。三年光阴,婴孩褪去稚嫩,眉眼间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愈发明显。眉心那道灰痕已从淡灰转为深灰,边缘金纹流转,如活物呼吸。
忽然,他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意识深处,那片混沌海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悬于中央的青铜古钟剧烈震颤,钟壁上那道愈合了九成九的第一道裂痕,此刻正泛起细密的金光——那不是外来的光芒,是从裂痕深处自然透出的本源辉光。
裂痕边缘,最后一丝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每弥合一丝,就有海量的信息碎片从裂痕深处涌出,冲击着寒云初的意识。那些碎片原本零散模糊,此刻却如受到召唤般疯狂碰撞、重组,渐渐拼凑出完整的轮廓……
《混沌大道经》。
这四字真名从灵魂最深处浮现,带着亘古的苍茫。
寒云初闭上眼,强行稳住心神。
他知道,三年积累已到临界点。混沌钟第一道裂痕愈合在即,那烙印在钟身深处、随他降世便存在于灵魂本源中的完整传承,即将彻底显现。
这不是外来的功法,不是他人的馈赠。
是他与生俱来的、属于混沌之子的本能记忆。只是此前被裂痕阻隔,如隔雾观花。如今雾将散,花将现。
“云初。”
李清风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寒云初睁开眼,收敛所有异样。当李清风端着早膳托盘走到石桌前时,看到的仍是那个沉静早慧的三岁师弟,只是眉心灰痕今格外深邃,金纹流转间似有暗芒闪烁。
“今的养元丹换了新方。”李清风放下托盘,目光在寒云初脸上停留一瞬,“你脸色有些白,可是昨夜没睡好?”
寒云初摇头,端起粥碗。
他吃得缓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李清风在一旁看着,眉头微皱——这三年来,他早已习惯师弟超越年龄的沉稳,但今那份沉稳下,似乎藏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对了,”李清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寒将军来信。”
信是寒战天亲笔,戍土纸厚重,字迹刚劲如刀。寒云初展开细读,目光在“赵家旁系出任皇城司副指挥使”“三皇子晋封靖王”“混沌土售价三千上品灵石”等字句上略微停留,便将信折好收起。
三年间,寒家借着与百草堂的缓过气来,但朝堂暗流从未止息。赵家势大,三皇子布局,西陲依旧如履薄冰。
“宫主让我传话,”李清风看着寒云初收拾碗筷的动作,忽然道,“三后辰时,去青云殿。你体内混沌本源波动益剧烈,需宫主亲自护持一段时,以防不测。”
寒云初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李清风。
四目相对。
李清风从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锐利的光。那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好。”寒云初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音,却吐字清晰。
这是他三年来在外人面前说的第一个字。
李清风怔住。
寒云初却已起身,走向屋内。背影挺直,脚步稳当,全然不似三岁孩童。
廊下风起,花藤摇曳。
花瓣如雨飘落。
是夜,子时。
寒云初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内视。
意识沉入混沌海。
三年前,这片空间只有拳头大小,如今已扩至三丈方圆。灰蒙蒙的雾气如星云旋转,中心处古钟悬浮,钟壁上那道第一道裂痕,此刻只剩最后一丝发丝细的缝隙。
而缝隙深处,金光如岩浆般涌动。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不是外物,是本就属于他的东西——那份随混沌钟一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完整记忆,那份名为《混沌大道经》的传承。
三年来,这份传承一直以碎片形式在他意识中闪现,如梦境残片,如水中倒影。他记得那些模糊的文字,记得那些玄奥的图案,记得那种与混沌本源共鸣的韵律,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
因为裂痕未合。
裂痕阻隔的不仅是钟体的完整,更是传承的通路。
今夜,通路将开。
“嗡——”
古钟震颤。
不是声音的震颤,是存在的震颤。整个混沌海随之波动,灰雾翻涌如沸。钟壁上那道最后缝隙,开始从两端向中央收拢。
收拢的速度极慢,每收拢一丝,就有磅礴的信息流喷涌而出!
那些信息不再是碎片。
是完整的、成体系的、如江河奔流般的传承洪流——
《混沌大道经·第一重:气海自生篇》
全文三千六百字,每一个字都是金色道文,不是书写在纸上,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字字如钟,句句如律,蕴含着混沌开辟、太初分化、万物始生的至理。
寒云初“读”着这些文字。
不是用眼睛读,是用灵魂感知。
他感知到,混沌之道的修炼与世间任何功法都不同。不依经脉,不循周天,不假外求。心念动处,气海自开;神意所至,混沌自成。
第一重修炼的核心,是在脐下三寸开辟“混沌气海”。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丹田——无需特定位置,无需复杂引导。只需一个念头:那里该有一片能容纳混沌本源的空间。
然后,空间自生。
随着传承完整显现,寒云初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眉心灰痕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灰色光晕如水般涌出,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屋内的一切——桌椅床柜、笔墨纸砚、甚至墙上的水墨画——在灰光中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回归最原始的物质状态。
窗台上那盆静心草,叶片瞬间枯萎,又在灰光中重生,颜色从翠绿转为淡灰,散发出混沌气息。
异象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灰光内敛,一切恢复如常。
但房间里的物品都发生了微妙变化——材质更坚韧,结构更稳定,隐隐与寒云初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而在混沌海中——
“咔。”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第一道裂痕,完全愈合了。
钟壁上,只剩下八道裂痕。
那道愈合处,青铜色泽比周围深了一分,如一道新生的疤痕。疤痕表面,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那是混沌神魔的“本命道印”,此刻随裂痕愈合,彻底烙印在了寒云初灵魂深处。
道印成型的瞬间,磅礴的混沌之力从钟内涌出,冲刷四肢百骸。
不是灵气,不是真元,是最本源的混沌之力。
力量所过之处,经脉被无声拓宽,骨骼被悄然淬炼,血肉被温柔滋养。三岁孩童的身体,在这一刻开始了生命层次的第一次跃迁。
寒云初睁开眼。
眼中灰芒流转,如星河旋转,三息后才缓缓敛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还是三岁孩童的手,稚嫩细小。但皮肤下隐隐有灰色流光游走,触感温润如玉,力量感比之前强了数倍。
而更重要的是——
他心念微动,脐下三寸处,一个无形的“点”被点亮。
不,不是点亮,是显现。
那点本就存在,只是此刻被他感知到。它开始缓缓旋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能量:空气中飘浮的灵气,地底灵脉的波动,甚至房间内物品散发出的微弱辐射。
旋转渐成气旋,气旋稳定为海。
拳头大小的混沌气海,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然成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痛苦艰难的过程。
如种子破土,如花苞绽放。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寒云初摊开手掌,心念再动。
一缕灰气自气海中涌出,顺着无形的通道流入掌心,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极淡的、拇指大小的钟形虚影。
虚影只维持了一息便散去。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特殊但无力”的混沌之子。
而是真正踏上了混沌之道的修行者。
传承在身,前路在望。
三后,辰时。
青云殿前,九十九级登天阶在晨光中泛着青辉。李清风抱着寒云初拾级而上,步伐稳健——三年过去,这台阶对他已无压力。
当踏过最后一级,站在殿门前时,青云子已负手而立。
老人目光落在寒云初身上,只一眼,便看出了变化。
孩童还是那个孩童,但生命气息浑厚了不止一倍。眉心灰痕已从深灰转为墨黑,边缘金纹凝实如刻,中心一点暗金隐现——那是混沌本源进一步觉醒的标志。
更让青云子在意的是,寒云初周身三尺内,空间隐隐扭曲,光线在那里产生微妙的弯折。这不是他主动散发的威压,而是混沌之体自然形成的“场域”。
“进来。”青云子转身入殿。
殿内长案上,只放着一口巴掌大的青铜小钟。
“三前,你体内混沌本源剧烈波动。”青云子开门见山,“老夫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应到,你生命层次有了跃迁。这是好事,也是隐患——混沌之力过于霸道,以你三岁之躯,恐难完全承载。”
他指向案上小钟:“此钟名‘归元’,是老夫仿混沌古韵炼制的护道之器。它有两个作用:一可吸收你周身散逸的混沌之气,提纯反哺,减轻身体负担;二可镇守灵台,在你意识受冲击时护持神魂。”
寒云初走到案前,看向归元钟。
钟身古朴,刻云纹,虽无混沌钟那等开天气象,却隐隐与他眉心灰痕共鸣。他咬破指尖——孩童的血很稚嫩,但那一滴鲜红落在钟身时,钟体骤然亮起温润灰光。
认主,完成。
归元钟化作流光,没入腰间玉扣,隐于衣内。
“盘膝。”青云子沉声道,“今起,老夫每为你疏导一个时辰混沌之气,助你稳固基。待你能完全掌控体内力量,再谈其他。”
寒云初依言盘坐。
青云子伸指,点在孩童眉心。
指尖触及灰痕的瞬间,一股温和浩瀚的圣元渗入,却不是探查,而是疏导——如引江河入海,将寒云初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混沌之气,引导向有序运转的轨道。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
结束时,青云子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确实不知道《混沌大道经》的存在,不知道传承已完整显现。但他能感觉到,这孩童体内那股混沌之力的“质”,发生了本性变化——从原本散乱无章的本源气息,变成了有明确运转规律的“修炼体系”。
有人教过他?
不可能。这三年来,寒云初几乎没离开过学宫,接触的人屈指可数。
那就是……天生自通?
青云子压下心中疑惑,只淡淡道:“好了。今起,你每辰时来此一个时辰,持续三月。三月后,若基稳固,便可开始正式接触修炼法门。”
寒云初起身,躬身一礼。
他依旧没说话,但动作里的恭敬清晰可辨。
李清风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宫主,云初三前……开口说话了。”
青云子挑眉:“哦?”
“只说了一个‘好’字。”李清风看向寒云初,“但吐字清晰,绝非婴孩学语。”
青云子目光再次落在寒云初身上,良久,缓缓点头:“混沌之体,神魂早慧。能说话是好事,说明灵肉协调更进一步。只是……”
他顿了顿:“在外人面前,还是少言为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寒云初点头。
他明白宫主的意思。三岁能言虽可解释为早慧,但若言谈举止过于成熟,必引猜疑。混沌大道经是他最大的秘密,必须深藏。
“还有一事。”青云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半年后,学宫‘小比’。十岁以下弟子皆需参加,测灵,显道心。你虽年幼,但宫规允许特殊弟子提前参与。这枚‘观摩令’给你,届时可去观礼,不必上场。”
李清风接过玉牌,有些意外:“宫主,云初不去试试?”
“不急。”青云子摇头,“他如今首要任务是稳固基。小比年年有,待他六岁正式入道,再展露锋芒不迟。”
寒云初看着那枚玉牌,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小比……
学宫三年一度的盛事,五国使节、各方势力都会派人观礼。宫主不让他上场,是保护,也是韬光养晦。
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半年时间。
足够他将《混沌大道经》第一重修至小成,将混沌气海稳固壮大。
届时,若有必要……
他摸了摸腰间的归元钟,钟体微温,如呼吸。
回到云深别院,已是午时。
寒云初没有休息,径直走入屋内,闭门盘坐。
意识沉入混沌海。
古钟悬立,钟壁上那道愈合的裂痕处,金色道印流转着温润光泽。随着他心念集中,道印缓缓亮起,《混沌大道经·第一重》的完整经文如画卷般在意识中展开。
他“读”着这些文字。
不是学习,是印证。
那些修炼要点、行气法门、注意事项,此刻读来,如早已熟稔于心。每一个字都自然理解,每一句话都通透明澈。
这就是传承烙印的妙处——知识不是外来灌输,是本能觉醒。
按照经文指引,他心念集中于混沌气海。
气海无形无质,只有拳头大小,内里灰蒙蒙的太初之气缓缓旋转,如星云流转。此刻随着他心念引导,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每旋转一周,便从周遭吞噬一丝能量——不限于灵气,还有光热、声波、甚至空间本身的微弱波动。混沌包容万物,可化万气,这便是混沌修炼的霸道之处。
而归元钟,此刻开始发挥作用。
挂在腰间的青铜小钟微微发烫,钟体表面的云纹亮起淡淡灰光。随着灰光亮起,寒云初周身散逸出的、不受控制的混沌之气,被小钟尽数吸收。
吸收,提纯,反哺。
归元钟如一个精密的转化器,将那些可能伤及肉身或引来窥探的散逸能量,转化为温和精纯的混沌之气,重新注入气海。
修炼效率,因此提升三成。
更妙的是——
寒云初心念微动,尝试沟通归元钟。
钟体轻震,一股奇特的感知顺着联系传入他意识。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基于“声波共鸣”的环境感知。
通过归元钟,他能“听”到:
院子里的风声拂过花藤,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地底灵脉支流潺潺流淌,如地下暗河;
隔壁房间李清风正在练剑,剑锋破空声如裂帛;
更远处,藏经阁方向有长老翻动书卷,纸张摩擦声如细雨……
一切声音,皆成感知。
归元钟能将声波振动转化为信息,让他无需睁眼,便能洞悉周遭十丈内的细微变化。
这能力,在修行初期堪称神技。
寒云初继续修炼。
气海旋转越来越快,吞噬的能量越来越多。三岁孩童的肉身虽弱,但混沌之体的特殊性,让他能承受远超同龄人的能量冲击。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缕灰气自气海涌出,在掌心凝聚。这次不再是钟形虚影,而是一个极小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气旋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周遭的光线微微扭曲,空气中的尘埃被牵引着向气旋靠拢。
寒云初凝视气旋三息,心念再动。
气旋溃散,灰气回归体内。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忘忧花藤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淡紫色的花朵如繁星点点。三年过去,这株因混沌之气而异的灵植,已成了云深别院最独特的风景。
“半年……”寒云初轻声道。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半年后的小比,宫主虽不让他上场,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赵家、三皇子、玉清商贾、飞烟武官……那些暗中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
他需要力量。
不是将来,是现在。
哪怕只有一丝自保之力,也好过完全依赖他人庇护。
指尖轻触窗棂,木质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感。
归元钟在腰间微微发烫,如无声的陪伴。
混沌海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古钟悬立,八道裂痕依旧狰狞。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踏出。
三后,藏经阁。
李清风带着寒云初踏入一层时,不少目光投了过来。三年过去,“混沌之子”在学宫内已不是秘密,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此刻见他被李清风牵着走来——三岁孩童,青白衣袍,眉心血痕,沉静得不似同龄——不少人眼中都闪过好奇与探究。
“清风师弟。”
一个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赵无极走出阴影。
三年过去,这位赵家嫡长子修为已至蜕凡巅峰,距离法相只差临门一脚。他依旧一身青袍,但袍角绣了金线,那是核心弟子排名前五才有的特权。此刻他目光落在寒云初身上,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无温度。
“赵师兄。”李清风微微颔首。
“这就是混沌之子?”赵无极走近,俯身看着寒云初,“三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听说前几体内混沌波动,惊动了好几位长老?”
寒云初抬眼,看向赵无极。
目光平静,无喜无悲,如看一尊石像。
赵无极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微恼,但面上依旧带笑:“怎么不说话?可是身体还不舒服?我赵家府上有几位炼丹宗师,若需要……”
“多谢赵师兄关心。”李清风打断他,“云初只是性子静,不喜多言。宫主交代,每只看一个时辰道纹图谱,我们该过去了。”
他牵着寒云初就要走。
“等等。”赵无极侧身一步,挡住去路,“清风师弟何必着急。我听说半年后小比,宫主给了观摩令,不让混沌之子上场?这未免太过谨慎了。以混沌之体的天赋,便是三岁,也该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才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藏经阁内不少弟子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赵无极在宫。
若寒云初不上场,便是“名不副实”;若上场,以三岁之龄,又能展现什么?无论哪种,都对混沌之子的名声不利。
李清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忽然,寒云初动了。
他松开李清风的手,走到一旁的书架前,踮脚取下最下层的一卷图谱——那是《道纹图谱·基础篇》的第一卷,聚灵纹。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图谱。
目光落在图谱上,一动不动。
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赵无极脸色微沉。
这是无视。
裸的无视。
一个三岁孩童,用最平静的方式,表达最极致的轻蔑——你不配与我对话。
藏经阁内,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孩童站得笔直,手持图谱,眉心血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灰芒。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赵无极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最终,他笑了。
笑声涩。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深深看了寒云初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李清风走到寒云初身边,低声道:“师弟,你这样……会得罪他。”
寒云初合上图谱,放回书架。
他抬头看向李清风,漆黑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然后,他伸出小手,在虚空中缓缓写了一个字。
以指尖为笔,以空气为纸。
灰气流转,凝成一个古朴的篆字:
“道”。
字成瞬间,周遭灵气微漾,如石子入水。
然后,字散。
寒云初转身,走向下一排书架。
背影挺直,脚步稳当。
李清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字消散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师弟,从来不需要他保护。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长大的那一天。
等待力量足以承载一切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或许不会太远。
藏经阁外,阳光正好。
赵无极站在檐下阴影中,回头望向阁内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三岁稚子,也敢如此……”他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以灵力刻入几行字:
“混沌之子,深不可测。三年沉淀,恐已初具气象。建议提前布局,勿待其长成。”
玉符化作流光,飞向青云城某处。
暗流,从未止息。
只是这一次,暗流中央的那个孩子,已不再是襁褓中无力反抗的婴儿。
他有了眼睛,能看清黑暗。
有了手,终将撕开迷雾。
云深别院里,忘忧花藤在风中摇曳。
花瓣如雨,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