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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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秋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爬满半面墙的常青藤,在画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混合着淡淡茶香的味道。

窗边,年迈的褚安坐在一把铺着厚厚软垫的扶手椅中,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他的头发已经满是花白,整齐的梳在脑后,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柔,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气息,他正微微侧头,目光专注的落在画室中央。

那里是……同样白发苍苍的沈喻然。

沈喻然正站在一个画布前,手里拿着调色板,小心翼翼的为这幅即将完成的画作,添加最后的细节。

画上是庭院的一角,那是几年前他们一起种下的红枫,如今正是秋季,那棵红枫绚烂的一如往年。

“左边的那片叶子,阴影处应该要再加一点点群青。”褚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依旧透着温柔。“这样逆光的感觉更好。”

沈喻然闻言,停下笔,眯起眼看了看画布,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笑着摇头:“你啊!眼睛还是那么厉害!”

说着,沈喻然依言蘸了一点点群青,混合着原有的颜色,在那片叶子的边缘轻轻渲染。

“不是眼睛厉害。”褚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画布,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挑剔和欣赏。

“是这里的感觉还在,明明你一直都很有天赋,只是从前从不肯轻易动笔,宁愿在旁边看着我画。”褚安抬起有些枯瘦的手按在自己的口,语气有些埋怨。

“因为,学长在画画的时候,可迷人了,迷得我神魂颠倒呢!”沈喻然忍不住反驳,语气带着调笑。

褚安闻言,忍不住低低笑起来,笑声牵动腔,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沈喻然立刻放下调色板和画笔,走到褚安身边,熟练的拿起小几上的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你看你,每次一说这个,你就得意!”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十年未变的关切。

褚安顺从的接过水杯喝一口,水温正好,他抬眼望着沈喻然,伸手握住沈喻然正要收回去的手。

那只手虽然也布满了皱纹,不似年轻时的光滑,但握在掌心的温度,却和几十年前一样让他心安。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伴侣,阳光为沈喻然满头的白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不是得意。”褚安摩挲着沈喻然的手指,“是感慨,那时候多少人追着你让你动笔,你就不,偏要坐在一旁看着我画。”

沈喻然任由他握着,顺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投向那幅即将完成的画。

“那时候看你画画,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享受。看你蹙眉,轻笑,看你为了一点点变化反复斟酌……我觉得比画本身有意思。”

“而且……”他微微一顿,侧过头,眼里带着得意,“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独占你的所有时光,这笔账,我算的清楚着呢!”

褚安一愣,随即失笑:“原来你那时候还有这些小心思啊,我还以为……”

“以为我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沈喻然挑眉,带着点戏谑,“我只是用这种方式拦住你的桃花而已,毕竟,学长当年可是风云人物,我不看紧一点怎么行!”

画室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吹过窗外枫叶的沙沙声。

“喻然,我可能……真的快要画不动了!”褚安目光落在沈喻然脸上,神情哀伤。

沈喻然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近几个月,褚安的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容易疲惫,握着画笔的手也时常微微颤抖。

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明白,褚安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沈喻然用力包裹住褚安有些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画不动就不画了,这次换你看着我画,好不好?”

褚安眼眶微微发热,他转过头,有些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他深深凝视着这个宠他、爱他,与他共同度过一生的挚爱。

他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不舍:“喻然,这一生,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他的语速很慢,“从你出现的那天起,我的世界……才真的活过来了!“

沈喻然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着褚安同样布满皱纹的额头,低声回应:“我也是,学长。能陪你走过这一生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褚安满足的合上眼,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喻然,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

“安心睡吧,我在这守着你。”沈喻然帮他调整一下毯子,自己则依旧坐在矮凳上,手始终没有松开。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颜色从明亮的金黄转为温暖的橘红,悄无声息的在画室内移动。

沈喻然静静的守着褚安,看着他安详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不知过了多久,褚安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如同即将飘落的红叶。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沈喻然的脸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回握一下沈喻然的手。

“喻然……”他的气息微弱,如同耳语,“下辈子……若是……还能遇见……就好了……”

沈喻然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俯下身,在褚安那片有些裂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会的,如果我们真的有来世,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闻言,褚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满足的微笑,他缓缓闭上眼,如同秋里的最后一缕暖阳,握着沈喻然的手,彻底松开。

画室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枫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唱一曲挽歌。

沈喻然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脸颊贴在褚安不再起伏的膛,泪水止不住的滑落,浸湿了柔软得羊毛毯。

他没有嚎啕,只是无声的任由巨大的悲伤、不舍将自己彻底淹没。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画室染成温暖的颜色,那幅未完成的《秋意图》静静立在画架上,沐浴在愈发浓烈的夕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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