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身体渐渐变得很轻。
那种常年压在口的闷痛感和饥饿感也没有了。
原来死了，真的就解脱了。
我飘出了那个关了我十年的破院子。
鬼使神差地，我想再去看看爹娘。
主院离偏院不过短程，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我飘进屋里。
满目珍宝，晃得我眼晕。
但我最先看到的，是那个跪在地上的嬷嬷。
“宁儿怎么样了？晚饭用了吗？”娘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嬷嬷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不敢说的表情。
“回夫人，大小姐说身子乏，嫌前厅太吵闹，早早就歇下了，晚饭……也没怎么吃，说是胃口不好。”
“唉，这孩子。”
娘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嬷嬷趁机磕了个头，声泪俱下。
“夫人明鉴，奴婢这十年尽心尽力伺候大小姐。”
“即便府里最难时，给大小姐吃的用的，那都是顶好的！”
我飘在半空，听着这满嘴的谎话，只觉得好笑。
顶好的？
是指那些馊掉的剩饭？
还是那床发霉的烂棉絮？
或者是那些抽在身上的竹条？
可是娘信了。
她掏出一锭金子扔给了嬷嬷。
“难为你了。”
“宁儿这孩子性子太独，一点不知道感恩，以后还要你多费心教导。”
嬷嬷喜笑颜开，“谢夫人赏，奴婢定好生教导大小姐！”
原来我的苦难，在娘眼里，只是因为我不知感恩。
“行了，别提那个扫兴的。”
一直没说话的爹突然开口了。
他招了招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盒子。
“霜儿，过来。”
沈霜霜乖巧走近。
爹打开盒子。
那是一套极品红宝石头面。
我愣住了。
这套头面，我记得。
五岁那年，娘曾把它拿出来晒过。
那时候她摸着我的头，笑着说：“等宁儿及笄了，娘就把这套头面给你做嫁妆，只留给我最疼爱的女儿。”
可如今……
爹取出最大的凤钗，小心地在沈霜霜的发髻上。
“真好看。”
“霜儿，这是你娘特意给你留的。”
沈霜霜摸了摸头上的钗，有些犹豫。
“爹，如此贵重的东西……真的给我吗？宁儿妹妹是嫡女，还是她的吧？”
“给她？”爹冷哼一声。
“她在京城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套头面款式老旧，她岂会看上。”
“倒是你，常年在边疆吃苦，也没件像样的首饰，这红宝石衬你的肤色，正好配你这股子英气。”
娘也在一旁附和。
“给你便拿着，她有何资格生气？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还要来抢你的不成？”
“这本就是你的家，以后整个将军府的好东西，都紧着你挑。”
沈霜霜这才甜甜地笑了，扑进娘的怀里撒娇。
“谢谢爹娘，霜儿最喜欢这套头面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套本该属于我的嫁妆，戴在旁人头上。
看着本该最疼爱我的爹娘，将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想，我应该哭的。
或者是愤怒地冲上去质问他们。
可我没有。
我心里空荡荡的，连一点情绪都提不起来。
只觉得荒唐。
原来我在他们心里，是那个什么都眼光极高的娇小姐。
原来我梦寐以求，却从未摸过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我本看不上的破烂。
这十年的苦，就像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我不想看了。
反正我也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