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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城温暖湿,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味。
我租了间带小院的一楼公寓,方便透气。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当地医院复诊,建立新的病历档案。
医生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仔细看了我带去的病历,温和地说:
“姑娘,换个环境,心情好了,对控制病情也有帮助。”
我点点头。
心情?
那颗心已经冻住了,谈不上好坏,只是不再为谁起伏。
我重启了荒废三年的设计接台,挂上简历和作品集。
一周后,一个本地的文创工作室找上门,需要一系列以“海洋与呼吸”为主题的画。
稿子交上去,对方很满意,结款爽快,并推荐了新的客户。
生活缓慢地向前滚动。
我不再需要等谁的关心,怕谁的厌烦。
发病了就自己喷药,严重了就提前戴好呼吸机。
自在得令人上瘾。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来电话。
“请问是沈知眠女士吗?我这里是‘呼吸之间’医疗设计公司,不知您是否有意向参与我们一个公益设计?”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红得像火。
“什么?”我问。
“为本地儿童哮喘病房设计系列安抚玩具和呼吸训练辅助用具。”
对方解释道,“我们了解到您本人也有相关经历,相信您的设计会更有温度。”
温度?我的心早就冷了。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答应了见面详谈。
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周屿。
他仔细看了我带去的作品集,特别是那组“海洋与呼吸”。
“沈小姐的画里,有种很强的求生欲。”他抬眼,
“痛苦,但顽强。这恰恰是那些孩子需要的。让他们知道,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挣扎的勇气。”
我心头微震。
很久没人这样解读我的画了。
郁子琛只会说:“别画这些了,看着压抑。”
“这个报酬不高,主要是公益性质。”周屿递过书,
“但我个人很希望您能加入。”
我翻阅着书里孩子们的照片,他们戴着呼吸面罩,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我加入。”我说。
周屿笑了,那笑容像南方的阳光,暖融融的。
“太好了。欢迎你,沈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