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办公室里,气氛因林晚那句“把他们走过的路,都碾碎”而骤然紧绷,随即又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默契。
“好。”傅景深不再多言,眼中锐光一闪,仿佛出鞘的利刃。他不再将林晚仅仅视为一个需要提携的、有潜力的年轻人,而是真正将其视作了可以并肩战斗的、拥有同等决心的“准战友”。“李秘书,”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沉稳而快速地下达指令,“启动对唐丰集团及关联方,尤其是唐皓及其密切交往人员的全面背景调查。所有公开的、不公开的,合法合规渠道与非官方渠道,我都要。重点是唐丰近三年参与的旧城改造、土地竞拍、以及与陆氏集团的资金往来。还有,查一查那个‘黑蛇’催收公司与唐丰之间的关联,特别是与苏婉儿的接触点。”
“是,傅总。”李秘书的声音脆利落。
“张总那边,”傅景深转向林晚,“我会派公司法务和公关团队立刻介入,全程协助应对官方调查,确保程序合法合规,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同时,我会以个人名义,向‘晨曦科技’提供一笔过桥贷款,帮他们渡过眼前的资金冻结危机。稳住张总,就是稳住基本盘。”
他看向林晚,目光带着考量和一丝深意:“至于你刚才说的,‘找到他们的七寸’。具体有什么想法?”
林晚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世零碎的记忆和今生的调查。唐皓……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好色、嗜赌、手段下作。苏婉儿攀上他,无非是为了钱和势。而唐皓最大的软肋……
“唐皓好赌,而且据说赌瘾很大,但唐天雄一直管得严,怕他惹出大事。”林晚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苏婉儿能搭上他,或许就与此有关。如果我们能找到唐皓在境外或者地下赌场的欠债记录,或者……他与某些不太净的灰色交易、甚至是他亲自参与过的、足以让他和他父亲身败名裂的违法事件证据……”
傅景深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女孩不仅聪明,而且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甚至不吝于触碰灰色地带。
“这件事,我来安排。”傅景深点头,“境外赌债记录或许有难度,但他在国内的一些‘爱好’和‘朋友’,不难查。另外,苏婉儿那边……”他顿了顿,“从唐皓身上入手或许更快,但苏婉儿这个人,心思更深。她攀附唐皓,所求不小。唐皓或许能给她一时的庇护和金钱,但给不了她想要的、真正的上流社会入场券和‘清白’名声。她真正的目标,或许还是陆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陆家的‘体面’。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文章。”
“离间?”林晚立刻领悟。
“制造一些苏婉儿与唐皓‘过于亲密’,甚至意图上位的风声,传到陆家耳朵里,尤其是传到陆辰那位极重门第、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耳朵里。”傅景深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唐丰的底子,陆家未必看得上。苏婉儿想脚踩两条船,我们就让她彻底翻船。”
兵分两路,暗流涌动。
傅景深的能量远超林晚想象。他手下不仅有专业的商业情报团队,更有一些行走在灰色地带、专门处理“特殊事务”的渠道。短短两天,关于唐皓的资料就如雪片般汇集。
一份是明面上的:唐皓,25岁,挂名唐丰集团董事,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和数辆豪华跑车,社交网络上充斥着各种炫富、派对、美女的照片。典型的纨绔子弟形象。
而另一份暗地里的资料,则触目惊心:唐皓在东南亚某国的赌场有高达数千万的私人欠债,被其父唐天雄动用关系压了下来;他名下的一间会所涉嫌提供违禁药品和组织特殊服务,但每次检查都能“平安无事”;更关键的是,他与本市一起尚未侦破的、涉及非法拆迁致人伤残的案件嫌疑人有关联,有目击者称曾看到唐皓的跑车出现在事发当晚……
“这些证据,大部分是间接的,而且涉及唐天雄的势力,很难直接作为扳倒他的武器,但足够作为筹码,或者……”傅景深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引爆的导火索。”
与此同时,关于苏婉儿和唐皓的“风流韵事”也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几张角度暧昧、能清晰辨认出苏婉儿和唐皓一同出入酒店、举止亲密的偷拍照,被匿名发送到了陆辰母亲常去的私人会所,以及陆氏集团几位高管的私人邮箱。照片拍得很“专业”,既保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又让人无法辩驳。
效果立竿见影。
陆辰首先坐不住了。他虽对林晚因爱生恨,对苏婉儿也更多是利用,但男人的占有欲让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至少他这么认为)与唐皓那种声名狼藉的暴发户二代搅在一起。他怒气冲冲地质问苏婉儿,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苏婉儿又惊又怒,她不知道照片是谁拍的,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频繁与唐皓见面。她只能咬定是“应酬”,是“为了帮助辰哥你拓展人脉”,但陆辰已不是从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傻子。裂痕,已然产生。
而陆辰的母亲,那位素来眼高于顶的陆夫人,更是直接打电话将陆辰痛骂一顿,勒令他立刻与“那个不知检点、攀附暴发户的女人”断绝往来,否则就冻结他所有的信用卡和股份分红。
苏婉儿苦心经营的、即将嫁入陆家成为豪门少的美梦,出现了致命的裂痕。她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暴怒的陆辰,一边要应对唐皓越来越露骨的纠缠和索求,疲于奔命。
而“晨曦科技”这边,在傅景深派出的顶级律师团的介入下,官方的突击调查虽然带来了混乱,但并未找到任何实质性的造假证据。 张总在过桥贷款的支持下,也勉强稳住了阵脚。傅景深甚至通过私人关系,向有关部门表达了对此事的“关注”,调查的节奏无形中被放缓,给了“晨曦科技”喘息之机。
唐天雄的第一波凶猛攻势,似乎被暂时抵挡住了。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天晚上,林晚在“初光资本”简陋的办公室里核对账目。顾言派来保护她家人的保镖反馈一切正常,这让她稍微安心。沈哲还在电脑前追踪网络水军的最后线索,试图找出直接与苏婉儿或唐皓联系的证据。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很轻,但很急促。
林晚和沈哲对视一眼,心生警惕。这么晚了,会是谁?
沈哲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回头对林晚低声道:“是张总!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林晚心下一沉,示意沈哲开门。
门一开,张总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他面色惨白,眼眶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张总?您怎么了?快坐下说。”林晚赶紧扶他坐下,倒了杯水。
张总没接水,只是浑身颤抖着,将文件袋推到林晚面前,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林……林小姐,傅总……我……我对不起你们……我完了……我们公司……全完了……”
林晚心头猛跳,接过文件袋,快速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页文件。只看了一眼,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照片上,是张总正在上初中的女儿,被几个模糊身影围在巷子口。另一张,是他年迈的父母,在菜市场被人“不小心”撞倒。还有一张,是他家窗户玻璃被砸碎的场景。
文件则是一份打印的恐吓信,措辞极其恶毒,威胁如果张总不在一周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亲眼看着家人出事”。
“是……是唐天雄的人……”张总双手捂脸,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今天直接找到了我女儿的学校门口!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林小姐,傅总,这公司……我不要了!专利我也不要了!我签!我什么都签!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吧!”
张总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唐天雄这一手,直接击中了人性最脆弱的部分,比任何商业打击和官方调查都要狠毒百倍!
林晚看着那些照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唐天雄!他竟然用如此下作、毫无底线的黑社会手段!
“张总,您别急,冷静!”林晚强迫自己镇定,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傅总知道了吗?”
“我……我还没敢告诉傅总……我……”张总语无伦次。
“立刻告诉傅总!”林晚当机立断,一边安抚张总,一边用眼神示意沈哲立刻联系傅景深。傅景深派了人保护她家,却疏忽了张总这边!这是他们的重大失误!
然而,就在沈哲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时,林晚自己的手机响了。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一股不祥的预感攥紧了林晚的心脏。她看了沈哲一眼,沈哲会意,立刻开启手机录音,并调整角度,确保能录到视频内容。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唐天雄或唐皓的脸,而是苏婉儿!
她似乎在一个灯光昏暗、装修奢华的包厢里,背景是晃动的霓虹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苏婉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怨毒和疯狂的扭曲笑容,她将镜头转向旁边——
沙发上,一个年轻男人衣衫不整地瘫在那里,眼神迷离,手里还拿着一个可疑的吸管状物体,正是唐皓!而唐皓的怀里,还搂着另一个几乎半裸的、神志不清的年轻女孩!
“林晚,看到没有?”苏婉儿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勾搭上傅景深了吗?看看,这就是你得罪不起的人!唐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让那个姓张的,还有你们在乎的所有人,全都生不如死!”
她将镜头拉近,对准唐皓手里那个吸管状物体和一个散落着白色粉末的玻璃盘,特写了几秒,然后才转回自己那张因嫉恨而狰狞的脸:“你不是想玩吗?我陪你玩到底!唐少已经说了,不仅要‘晨曦科技’,还要你那个破工作室,要你跪着来求他!至于张总的女儿……呵呵,多水灵的小姑娘啊,唐少手下的兄弟们,可是很感兴趣的……”
“苏、婉、儿!”林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能结冰,“你敢动他们一下,我发誓,我会让你,让唐皓,让唐家,付出你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代价?哈哈哈!”苏婉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林晚,别做梦了!认清现实吧!这个社会,有钱有势就是能为所欲为!傅景深能保你一时,能保你一世吗?能时时刻刻看着张总的女儿吗?”
她凑近镜头,压低声音,语气恶毒如毒蛇:“我告诉你,这才只是开始。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好子吧。等唐少玩腻了,我会亲自来‘招待’你……”
视频通话被挂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张总面如死灰,几乎瘫软。沈哲也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们都知道唐天雄手段黑,但没想到竟然黑到这种毫无人性的地步!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裸的犯罪恐吓!
林晚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愤怒、冰冷、意,在她腔里翻滚。前世被背叛害的恨,与今生被迫到绝境的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看向沈哲,声音因压抑着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刚才的视频,都录下来了吗?”
“录、录下来了!”沈哲连忙点头。
“好。”林晚转头,看向绝望的张总,眼神锐利如刀,“张总,相信我,也相信傅总。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的技术,怕傅总的能量!他们这是狗急跳墙!”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傅景深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傅总,”林晚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唐天雄动手了,用的是最下作的手段,威胁张总家人,苏婉儿刚刚发来了唐皓吸毒、并扬言要伤害张总女儿的视频证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是时候把我们收集到的,关于唐皓的那些‘好东西’,还有刚才的视频,一起送给该看的人了。比如,市局的陈局长,或者……省里的巡视组。另外,唐丰集团参与旧城改造的那几个,账目好像不太净吧?”
电话那头,傅景深沉默了片刻。他能听出林晚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和决绝。这个女孩,被彻底激怒了,也彻底蜕变了。
“视频证据确凿?”他问。
“确凿。沈哲全程录屏。”
“好。”傅景深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严,“我让李秘书把唐丰那几个的‘问题材料’准备好。你带上视频和所有证据,半个小时后,到我这里来。另外,我会立刻安排人手,确保张总家人的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既然他们不想按规矩玩,那我们就掀了这张桌子。看看是唐天雄的地下手段硬,还是国家机器的铁拳硬!”
决战,提前到来了。 不再是商业上的博弈,而是你死我活的全面战争。林晚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无回头路。要么将唐家彻底扳倒,要么,被其反噬,万劫不复。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冰封的火焰。
“沈哲,备份所有证据。张总,您和家人先去傅总安排的安全屋。一切,等天亮再说。”
黑夜最深时,往往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林晚知道,她必须亲手撕破这黑暗,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