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宁抬手抹掉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湿痕,目光却渐渐清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的过往和自卑摊开在她面前的男人,心里那点被现实差距困住的纠结,忽然被一股更真切的情绪取代—她从来没因为学历轻看过谁,更何况是他。
在她眼里,学历只是人生的一种履历,而他从香港贫民区的鸽子笼里一路摸爬滚打,凭着一股韧劲成为影帝,这份通透和坚韧,比任何文凭都更让她动容。
可他说的差距,又真实得无法回避。
一个是活在聚光灯下的影帝,一举一动都牵动目光,身边围绕着名利场的喧嚣与规则;
一个是埋首实验室的科研工作者,生活里只有数据、实验和无止境的探索,习惯了安静与纯粹。
他们的世界节奏迥异,圈子相隔遥远,连面对的压力都天差地别,这些都是她拼命压抑心动的源。
“沈琛明,”
苏墨宁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从来没觉得,你没学历就配不上我。”
沈琛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靠自己走到今天,很了不起。”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但我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太大了。你的世界太热闹,我的生活太安静,我们的节奏、圈子,甚至看待事情的角度,都隔着距离。”
她顿了顿,想起香港老巷里的早茶香,想起他替她拎包时的背影,想起他教她打麻将时的耐心,心里的柔软再次翻涌:
“香港那两天,我很开心。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也确实……动过心。”
这句话像一束光,瞬间刺破了沈琛明眼底的黯淡,他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还是怕,怕我们走不到最后,怕那些差距会慢慢磨掉最初的好感,怕你的世界我融不进去,也怕我的生活让你觉得枯燥。”
苏墨宁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犹豫,可很快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果敢,
“但我也不想因为这些‘怕’,就错过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深冬的风卷着寒意吹过,她却觉得心里有股暖意在升腾。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沈琛明,我给你一个机会—追求我。”
沈琛明彻底愣住了,眼里的错愕渐渐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你说真的?”
“真的。”
苏墨宁点点头,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不敢保证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愿意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试着靠近,我们慢慢了解彼此,看看能不能跨过那些差距。”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任性的认真:
“但我有个条件,我还是会以工作为先,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生活节奏,不要因为我打乱你的规划,更不要用你的方式强加给我什么。”
沈琛明的嘴角慢慢扬起,眼底瞬间盛满了星光,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狂喜,连带着眉宇间的自卑都消散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承诺:
“我会的,墨宁。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深冬的寒风依旧凛冽,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约定焐得暖融融的。
苏墨宁看着他眼里的光亮,心里忽然觉得,那些看似无法逾越的差距,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此刻,她愿意为了这份心动,勇敢一次。
“外面太冷了,别在这儿吹风。”
苏墨宁语气自然得像招呼常来的朋友,
“上楼吧,总不能让寿星在小区里冻着过生。”
沈琛明眼里的光瞬间亮了几分,握着蛋糕盒的手指紧了紧,熟门熟路地换了鞋。
上次送绝版书来时,他就记下了这里的细节——玄关矮柜上的钥匙收纳盒、客厅书架第三层翻旧的物理教材,还有阳台那盆他提醒过“少浇水”的多肉,此刻叶片饱满,长势正好。
“看来你的多肉比我福气好。”
他笑着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没了上次的局促,多了几分熟稔,
“还是老样子,净净的。”
苏墨宁端来两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
“你倒记得清楚。”
她瞥了眼蛋糕盒,
“特意选的黑巧慕斯?”
“嗯,上次听你说不爱吃甜的。”
沈琛明打开盒子,小巧的蛋糕上着“4”和“3”的蜡烛,烛光一燃,暖黄的光映得他眉眼柔和,
“43岁了,没想到还能这样跟你过生。”
苏墨宁没接话,看着他闭眼许愿。
他许愿的时间很短,像是早就想好了,吹灭蜡烛时,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愿望许完了,就一个——希望你给的机会,能一直作数。”
她脸颊微热,拿起叉子切了块蛋糕递给他:
“先吃蛋糕,别光说这些。”
他没接,反而先给她切了一块:
“你先尝,不合口味我再想办法。”
两人慢慢分食着蛋糕,偶尔聊几句闲话。沈琛明说起上次来看到她茶几上的实验数据,问她进展:
“上次听你说在调整变量,现在顺利了吗?”
“好多了,数据稳定了不少。”
苏墨宁笑了笑,
“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些。”
“你的事,我都记着。”
他语气认真,又说起明天的行程,
“一早的航班回香港,后天进组拍夜戏,得赶回去准备。”
苏墨宁点头,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路上注意安全,拍戏也别太拼。”
“放心,”
沈琛明看着她,眼底满是暖意,
“等拍完这部戏,我就来看你。到时候帮你浇花,再听你讲那些我听不懂,却很想听的物理知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点。沈琛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抱你一下吗?就当是寿星的小请求。”
苏墨宁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抱得很轻,几秒钟就松开了,像是怕惊扰了她。
“我走了,到香港给你报平安。”
“嗯。”
苏墨宁看着他出门,直到电梯门关上,才靠在门上轻轻叹了口气。
楼下,沈琛明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谢谢你的生祝福,43岁这年,因为有你才完整。等我回来,再帮你浇花,再听你讲那些我听不懂,却很想听的物理知识。”
苏墨宁看着屏幕,指尖敲击:
“一路平安,拍戏注意安全。”
深冬的夜依旧寒冷,可想到刚才的烛光和他眼底的真诚,她心里却暖融融的。43岁的沈琛明,带着他的故事和真诚,正在慢慢走进她的生活,而她,也愿意试着慢慢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