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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却说谢铮作那钦差副使,护送父兄灵柩北上,得知竟要与那“对头”王铉同行一程,当即在驿馆前便闹将起来。

“什么?!要小爷我跟那姓王的木头桩子一道走?”他一把挥开侍从递上的行程文书,满脸嫌恶,声音扬得八丈高,“这一路还不得气死?他那张棺材脸,多看两眼爷连饭都吃不下了!不成,绝对不成!”

任凭礼部官员与护卫将领如何劝说,谢铮只管胡搅蛮缠,一会儿挑剔马车不够宽敞舒适,一会儿抱怨北地苦寒不愿早行。直闹得王铉所率的主使车队烟尘远去,连影子都瞧不见了,他才仿佛泄了气般,悻悻然地一挥手:“罢了罢了,算小爷我倒霉!启程吧,都愣着什么?”

此番护送谢铮北行的,乃是龙武卫中郎将麾下的一名昭武校尉,名唤孙德胜。此人面相憨厚,实则心思细腻,但摊上了这么个活祖宗也没招。

一路上,谢铮将纨绔本色演绎得淋漓尽致。队伍才行不过二三十里,他便嚷嚷着腰酸背痛,非要寻风景绝佳处扎营休息;嫌朝廷配发的粮粗粝难咽,遣了护卫漫山遍野去猎捕野味打牙祭;更甚者,长吁短叹,抱怨此行连个红袖添香的美人都无,真是寂寞如雪,了无生趣。

孙德胜与一众护卫被这位爷折腾得苦不堪言,心中暗骂不已,却也只能捏着鼻子伺候,只觉这差事比上阵敌还要磨人。

·

京城之中,因西南雪灾,往里笙歌不绝的朱门大户也收敛了几分。皇后娘娘率先垂范,不仅裁撤了诸多节庆宴饮,更自掏私库,于城内各处设置粥棚,施粥赈济。上行下效,京中命妇、世家子女纷纷效仿,一时之间,各大僧寺道观门前粥棚林立,倒也暂时缓解了部分流民的饥寒之苦。

外间风起云涌,荣国府内却少见的清净平和,这清晨,周明伊仍在室内进行冥想,是仿后世之法,在微观层面尝试精确控制血液、心跳、肌肉,通过协调呼吸,缓慢的修复这具孱弱的身体。

初始几,往往练得汗透衣襟,精神疲惫,但如今,她不过微微发汗,经过这小半月,她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力量、柔韧性与耐力都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调用电磁力时那股濒临崩溃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些许。

此时却听有人掀了帘子,轻手轻脚地踱了进来,是新来的丫鬟浅碧,瞧见她已经自己下床斟了一杯冷茶喝,忙道,“哎呦,我的郡主,您醒了怎么不唤奴婢?天那么冷,您也不披件衣裳,要是冷着冻着了,冷秋姑娘不得骂死我。怎么还喝这隔夜的陈茶?”

她自去取了披挂在一旁的浅碧色织金斗篷,连忙披在周明伊身上,服侍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忙唤,“怜春,郡主醒了,快拿洗漱用品来,再斟一壶热茶。”

外面哎了一声。

浅碧是新来的二等丫头,因处事伶俐,家世清白,得了方嬷嬷青眼,拨到了周明伊房里伺候。加上冷秋最近不知怎的着了凉,方嬷嬷见她颇为机灵,便拨来了贴身伺候郡主。

一时几个丫头端了洗漱用的盆盂、牙刷、盐粉等伺候周明伊洗漱完毕,浅碧则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芙蓉面夸赞,“郡主真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如今用那千金之方娇养着,气色越发好了。”

周明伊只是淡淡看着她,未置一词,她也不尴尬,自己又搭台子,“今天郡主要去大相国寺,给郡主梳个惊鸿髻如何?再给郡主画个桃花妆,搭配那套桃粉色衣裙并白狐皮滚边斗篷…”

“我不施妆,衣着搭配轻省些,保暖就好。”

在他们的世界里,早就舍弃美丑这等无用的概念,做事讲求效益。

浅碧连声道,“好,就听郡主的,像郡主这样的天仙美人,即便穿粗布麻衣也好看得紧。”

这样的好听话,一里浅碧能讲上百八十句,便是钢铁心肠的人,也要化成绕指柔,寻常家里的娘子更是会将她引为贴心人,笑逐颜开,但眼前这位…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传闻中她可是个温柔怯弱的人,如今到了近前伺候,却发现绝非如此,浅碧轻轻梳着那柔顺的青丝,心里却不知道想到了哪里。

而周明伊垂眸,如今她的感知力恢复,像浅碧这种近身伺候的,不用意识链接,也能大概感知到她的情绪,不是敌视,但是绝不是友好,是一种裹挟着些许好奇的窥视。

一时不知是哪方的人,周明伊选择按耐住,但她吃着早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个唇边有着酒窝的女孩。

她放下碗,道,“去冷秋那看看。”

浅碧却为难道,“如今冷秋姑娘病得厉害,咳嗽不止,听着像是…痨病…郡主的身体刚好些…”

她话音未落,周明伊却睨了她一眼,冰凉冷静,却似乎洞察了她所有的想法。那一眼叫浅碧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冷汗瞬间侵噬了背,难道她看出来了?

那一瞬间的慌乱,本逃脱不了周明伊的双眼,但她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径自往冷秋住的后罩房去,还未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阵阵咳嗽声传来,撕心裂肺般。

周明伊心中骤然一紧,不待两边丫鬟为她打帘,径自掀了帘进去,作为周明伊的大丫鬟,冷秋是有一间单独的房间的,虽不如何宽敞,但整洁明亮,烧了炭,也暖烘烘的,但躺在床上的冷秋却已病得奄奄一息。

她青白着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听见动静,见到了周明伊,眼里又是惊喜又是恐慌,郡主怎么来了?

“我…咳咳…病的严重…咳咳…郡主身子还未好全,快快离开,别让我的病气传了过去…”

周明伊呼吸一滞,前两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今儿个就变成这样了?

她连忙上前,一把就握住了那张冰凉的小手,启用了生物电流探查,迅速得到报告:

毒素特征符合寒髓散,为前朝宫廷迷药,主成分为乌头、马钱子、天南星等,初期状似伤风感冒,继而咳喘、盗汗、脸色青白,症状类咳喘。解毒需回阳还魂汤,制附子、甘草、生姜、黄芪等,因当前无阿托品,只能采用中药复方。

从动机推断,自上次出城后,或引起归墟之人怀疑,引发动手的概率达67%。结合刚刚浅碧突然的情绪波动,浅碧为归墟卧底,动手的概率达78%。但建议主体意识不要采取任何行动,避免打草惊蛇,暴露自身。

不要采取任何行动,那…冷秋…

这时冷秋忙道,“郡主,您快离开,把病气过给您怎么办?哎呀,我身体好着呢,不过就是小小的伤风感冒,过两天就又能过去伺候您了…”

她勉力笑出唇边那颗酒窝,叫周明伊骤然喉头发酸,这时传来报告,病毒感染提升至48%,周明伊深吸一口气,向核心逻辑下达直接指令:关联单元冷秋对于病毒感染贡献率提升,保证存活可能会进一步影响病毒感染,确保以冷秋存活为最高优先级,重新给出处理方案。

系统迅速给出处理方案:本次归墟给冷秋下毒的核心原因是要在主体意识身边安重要眼线,需要排挤冷秋,倚重浅碧,借口冷秋病重,疑似肺痨,叫方嬷嬷送她出府,再暗中给予解药。

周明伊摸了摸冷秋的鬓发,“既如此,你好好养着,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冷秋笑的甜甜的,嗯了一声。

周明伊从她床边起身,缓缓地走出,待要掀帘离开的时候,又听冷秋说了一句,“郡主,咳咳,别忘了,吃完药一定要吃一颗蜜饯压压,不要奴婢不在您就装大人。”

她应了一声。

今无风无雪,天气晴朗,周明伊却觉得冷得紧,她匆匆回了主屋,挥退了冷秋,让她叫方嬷嬷来。

方嬷嬷最近忙着年前一应的布置,头重脚轻的,掀了帘子,却见周明伊脸色苍白地坐在榻上,“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刚刚去冷秋那不小心过了病气?”

周明伊见着她,突然心中涌上了一种酸涩,眼眶发红,方嬷嬷更加心疼了,忙搂过她,“这是怎么了我的儿?”

周明伊这才收住了情绪,“嬷嬷素知我粗通些医理。”

方嬷嬷点头,说来也怪,自落水一遭后,姑娘便爱看起书来,不拘什么书,就连医书也有涉猎,似乎于医道上甚有天分,她自己琢磨的那张方子就甚好。

“方才我去瞧了眼冷秋,她…像是肺痨。”

肺痨,在古代是极具传染性的大病,方嬷嬷大惊失色,“可那郎中不是说只是伤寒吗?不过府中近确实有传言她咳得越发厉害,似是唠症…”

“我也只是怀疑,不敢确定,但若是肺痨,咱们府里如今人多,万一传染开来,又赶上了流民进京,此时侯爷也不在京城,只怕府里要乱。”

方嬷嬷点点头,这话很是。

“那…郡主的意思是?”

周明伊心中有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疼,“为今之计,只能将冷秋挪去庄上了,你且许两个丫头重金,叫她们过去好好照料冷秋,我亲自开一药方叫她们配了去抓药,若是…若是冷秋病能好,便把身契还了她,并给一百两白银,让她…自去做个良家女子。”

方嬷嬷听了大惊,“这是为何?冷秋可是自小跟着郡主的,这…只怕小丫头要伤心呢,若是她能好了,叫她回来伺候便罢,为何…”

周明伊却道,“我如此之举,必然叫她与我离心,再回来伺候,只怕也会心怀不满,不如消了她的奴籍,让她得了自由。”

方嬷嬷这才知道为何自家姑娘刚刚是那般神态,原来是为了冷秋伤心,她宽慰,“冷秋自来性子宽和,她会体谅郡主的。”

“不过如此,府里便少了个管事的一等大丫头,那浅碧倒是做事稳妥不失伶俐,她家里我也查过了,是城南一户家贫的,算是知知底,不如提了她?”

周明伊点头,“对了别误了今去大相国寺的事,叫浅碧去安排吧。”

一时周明伊出了门,自大相国寺祈福毕,带着浅碧缓步而出。刚至山门附近,便见不远处一座装饰华丽的粥棚前围满了人,棚上悬挂的“长公主府”灯笼格外醒目。一身绯色织金斗篷、手持暖炉的明香郡主正被一群仆妇丫鬟簇拥着,趾高气扬地监督施粥。

明香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素衣简钗、容颜却越发清丽夺目的周明伊。想起前番种种,尤其是探花郎求亲被拒之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立刻扬起声音,语带讥讽: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淑宁妹妹。妹妹真是心诚,这般天寒地冻,也不忘来寺里为你那未来的纨绔夫婿祈福上香,当真是鹣鲽情深,令人感动。”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明伊身后并无任何布施器具,声音更添了几分尖锐,“只是妹妹既有这份诚心,怎不见你也为这些近在眼前的可怜灾民尽一份心力?只顾着自家那点小情小爱,未免……也太叫人不齿了些。”

若是往的周明伊,或者说,若是那个纯粹由逻辑驱动的01,面对这等无聊的挑衅,大抵会直接无视,归类为“无效信息噪音”处理。但此刻,一股莫名的情绪——混杂着被轻蔑的屈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慨——竟自心底油然升起,冲破了惯常的冷静屏障。

她停下脚步,转身,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明香,以及她身后那看似井然有序,实则暗藏蹊跷的粥棚队伍。

“明香姐姐善心,令人敬佩。”周明伊开口,声音清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遭的嘈杂都为之一静,“只是姐姐不妨细细看看,你这粥棚前排队领粥的,当真都是亟待救助的灾民么?”

她抬手指向队伍中几个身形健壮、虽衣衫刻意弄脏却难掩面色红润的男子:“你看那人,虎口老茧深厚,是常年做惯了粗活或握惯了兵刃的,绝非饥寒交迫之人。再看那几个,交头接耳,眼神飘忽,不时打量他人钱袋,只怕心思并不在那一碗薄粥上。”

她目光又落回明香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姐姐布施用的皆是上等的粳米,熬出的粥糜香滑浓稠,自然是好的。只是,这般‘善举’,恐怕更多是便宜了这些混迹市井、专贪便宜、甚至可能恃强凌弱的闲汉。真正那些老弱妇孺,体虚气短之辈,怕是连挤到这棚前的力气都没有,即便挤到了,也未必能从这些青壮手中分得一口。我不知姐姐此举,究竟是真心为了赈济灾民,还是……仅仅为了附和皇后娘娘,博个乐善好施的美名?”

明香顺着她所指望去,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不少可疑之处,脸上那倨傲的神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她强撑着喝道:“你……你休要胡言!纵然……纵然有些许不妥,那也比你在此袖手旁观、一毛不拔要强!”

周明伊却并未被她带偏,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的一切虚饰与不堪。明香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心虚气短来。

“姐姐可知,”周明伊缓缓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今布施出去的这一碗‘善心’,或许转身就成了那闲汉赌桌旁的酒资,成了他归家后殴打妻女的力气。世上有儒家积极入世,悲天悯人;亦有道家清净无为,顺其自然。救,或不救,如何救,皆由本心,无可指摘。明伊只是担心,姐姐若只图虚名,不察实效,最后行善反成助恶,岂非……违了初心?”

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让周遭那些真正排队等待的老弱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也让一些明眼人暗暗点头。

“好!好一个‘救或不救,全由本心’!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察与清醒!”

只听一声清越的喝彩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位少女款步走近。当先一人身着月白绣缠枝梅斗篷,眉目如画,气质高华,正是宰相独女陈探微。她身侧跟着的,则是气质沉静温婉的王璋。

陈探微行至近前,先是对周明伊投去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继而转向脸色已涨成猪肝色的明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香郡主,你这人嘛,坏是算不得顶坏,可若论起做事蠢笨、不辨是非、还偏要强出头这点,在京中闺秀里,你若是认了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了。”

明香素来与陈探微不对付,又深知此女才学心智、家世背景样样强过自己,连母亲长公主都叮嘱莫要轻易招惹。此刻被她当众如此奚落,顿时眼圈一红,包了两汪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探微“你”了半天,却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再也无颜待下去,猛地跺了跺脚,冲着自家仆妇迁怒道:“撤了!都给我撤了!这劳什子粥棚,谁爱布施谁布施去!”

说罢,在那些没领到粥的闲汉抱怨“假慈悲”、“装模作样”的嘟囔声中,哭着掩面冲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陈探微这才与王璋一同,正式向周明伊见礼。得知周明伊身份,陈探微眼中诧异之色更浓:“原来你就是那位被赐婚给定北侯谢铮的淑宁郡主?”

她心直口快,叹道,“啧啧,真是明珠暗投……那谢铮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之首,除了一张脸尚能入眼,文不成武不就,终只知斗鸡走马,眠花宿柳。真真是……一朵鲜花在了……唉!”

她虽未明言,但那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王璋也轻声附和:“家兄也曾提及,谢侯爷行事……确实有些过于随性,不遵法度。”她性情温和,措辞已算委婉。

若是之前,周明伊或许只会将此视为对“观测对象”的社会评价数据收录。但此刻,听人如此贬低谢铮,她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不悦,一种想要为其辩解的冲动。她按捺下这陌生的情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浅碧仍在身侧,只淡淡道:“坊间传闻,未必尽实。”

陈探微与王璋见她如此,只当她性子柔顺,被迫认命,心中更生几分怜惜。王璋想起往听闻,忍不住问道:“方才听郡主与明香郡主之言,似乎先前在宫中,她也曾为难于你?”

周明伊微微颔首,简略提了提芷阳宫中被明香与严尚宫联手刁难之事。

陈探微闻言,柳眉倒竖,愤然道:“竟有此事!为了个不知底的男人,她便如此下作,使出这等阴私手段!若非那时爹爹不欲我卷入东宫选妃是非,令我称病避居,我若在场,定要叫她好看!”

她性子爽利,爱憎分明,当即对周明伊道,“淑宁妹妹,往后那明香若再敢寻你麻烦,你只管来寻我,我来收拾她!”

听着两人话语中的真挚维护之意,一股暖流悄然润泽了周明伊的心田,陌生却又令人贪恋。那是一种和谢铮决然不同的情感,意识核心中传来提示:【与关联单元陈探微、王璋建立正向情感链接,病毒感染度提升至50%。】

周明伊心中微动,并未选择压制这提升。

三人索性就在寺中寻了处清净的茶寮坐下闲谈。周明伊虽言辞不多,但每每开口,见解往往独到,引经据典间,时而冒出些石破天惊、却又鞭辟入里的观点,令饱读诗书的陈探微与王璋都惊叹不已,直呼相见恨晚。

不知怎的,几人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西南灾情。

谈及西南灾情,陈探微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明香那般施粥,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徒惹笑话。我虽家中清贫,无甚余财,但母亲昔年留下不少书画藏品,其中不乏名家真迹。我欲借此由头,在府中举办一场赏画会,遍邀京中名流与商贾巨富,将部分画作拍卖,所得银钱,悉数捐往西南赈灾前线,也算略尽绵力。”她看向周明伊,眼中充满期待,“淑宁妹妹那若有空,定要来为我捧场才好。”

周明伊心念电转,核心逻辑迅速推演:高门聚会,又事涉赈灾,或有更为确切信息,如今几番寻访寺庙道观皆收获甚微,不如通过京中闺秀暗查,或许更有效率。

“陈姐姐有此善心,明伊敬佩。届时定当叨扰。”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欣然应允。

直至暮色四合,三人才依依话别。望着陈探微与王璋相携离去的背影,周明伊立于寺门前的石阶上,感受着腔间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暖意,以及意识中那攀升至半数的感染进度。

人类的情感,果然复杂难明,如深渊,亦如瀚海。

*

待回到府中,方嬷嬷便将冷秋已挪出府的事报了上来,方嬷嬷难掩眼角微红,道,“那孩子倒实诚,得知自己得了肺痨要挪出府,别的什么也不说,只…说怕连累了郡主。”

彼时浅碧也在,方嬷嬷便将提为大丫头的事一并说出,她面上倒是戚戚,连说可惜了冷秋。

主仆三人正说着,却听门外来报,“谢侯爷寄信回来了!”

浅碧忙掀了帘子去接,那信带着风雪粒子,凉凉地到了周明伊的手中,浅碧道,“咱们侯爷思念郡主得紧呢,才出了京城没多久,就眼巴巴地送信来了,郡主还不快拆开瞧瞧?”

周谢二人通信皆用暗语,取市面上并不时兴的话本作了母本,周明伊更是亲自教授谢铮莫斯密码,当世除她二人,无人可以解读信中信息,她见浅碧如此殷勤,自然知道她是想探听消息,当下也不避讳她,拆了那信,展阅起来。

“卿卿吾爱,有道是一不见,如隔三秋,隔了十数未见,好似隔了几十年春秋,让我越发想念得紧,不知卿卿可否自描丹青一副寄于吾,已解相思之苦。

那李相真不是个东西,越往北上越发苦寒,叫我风餐露宿,难受得紧,不过幸而有一番雪国风光,若是他能同卿卿携手同游此处,便心满意足矣。偶入一小镇,见此物也新奇可爱,颇像卿卿当模样,便寄于卿卿,聊表心意。

另,如今冬寒,卿更要保重身体。

盼卿信至。”

信封之中果有一小坠,她拿出,乃是一个陶瓷做的布偶小猫,眼睛处似是镶着蓝宝石,蹙着眉,有几分生气模样,恰如她那遭他戏弄的模样。此刻还能回想起他的热气喷在耳珠上,那句,周公之礼假戏真做。

好啊,谢铮,走了都不忘惹我生气。

一时周明伊还没开始解读那信里意思,便面若红霞,似是生气,又似娇羞。

浅碧试探,“呦,侯爷这是写了啥,郡主怎么一下子脸红了?”

周明伊敛了心神,却还在顺水推舟,将那信直接丢给她,“你看看,这是写了些什么,叫人…难堪得紧…”

然而核心逻辑已然解读完毕,北上后,暗桩已撤,护卫队长孙德胜有异,预计十五后到北境。

浅碧接过一看,竟是些不堪入目的肉麻之语,毫无解读价值,便打趣了周明伊两句,“那郡主预备给侯爷描一副人像不?”

“自是不可能的,你取我笔墨来。”

周明伊提起笔,只回了如下几个字:展信佳,信已阅,今身体渐好,不必挂心,谢君所赠,待归必有重谢。(信上暗语:归墟警觉,已安眼线,借赏画宴探听消息。)

她也不避讳浅碧,叫她拿去让信使抓紧回过去。

浅碧展开一看,未曾想那侯爷如此热情,她却如此冷淡,不过思及这郡主平里待谁都甚为冷情,唯有对那方嬷嬷、冷秋偶尔有几句关切之语,但一旦得知冷秋得了痨病,也不顾主仆之情,就要挪去庄上,可见心性冷淡…如此回复倒也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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