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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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时间锚点:未知 | 新生纪元意义剥离 | 时间匣内部 – 熵流交汇点)

林疏月在虚无中坠落。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一片刺目的、具有流动金属质感的汞银白光。这光冰冷刺骨,伴随着一种如同亿万颗砂砾在生锈铁板上摩擦的持续嗡鸣,从四面八方向她的骨头里钻。前一瞬紧握着的江砚的手腕,此刻仿佛被这无处不在的、带着腐蚀性的强光熔断了知觉,只留下一种尖锐的空洞悬在腔里。

“……砚?”声音被光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剧痛!不是来自身体外部,而是颅内深处如同引一颗炸弹。眼前的汞银光芒如同被泼上强酸,瞬间扭曲、沸腾。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烙进她的意识:

——燃烧的古树在暴风雪中悲鸣凋零,附于其上的青铜巨轮发出朽骨断裂的“咯啦”声;

——无数模糊身影卷入疯狂旋转的金色磨盘,血肉与金属碎屑被碾磨成污浊的浆液;

——一双琥珀色眼眸在绝对黑暗中猝然睁开,瞳孔深处映照的不是星辰,而是一个由疯狂运转的齿轮构建、正将一切拖入终末的——黑洞!

“呃啊……”林疏月蜷缩如虾,每一次痉挛都拉扯着内脏的钝痛。她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由无穷碎片构成的、不断膨胀又塌陷的沙漏,每一个碎片都在尖啸着同一个诅咒:“循环!循环!循环!”

无法计量的时间流过后,那足以溶解意识的强光终于沉淀、暗淡。

她“落”在了“地面”上——一片悬浮在混乱虚空中的、巨大残破的齿轮碎片。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渗入肌肤,带着不祥的铁锈腥气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甜腻感。她抬起头,窒息感如巨手扼喉。

这是一个用“空间”来形容都显得贫瘠的构图。

目之所及,是无垠的金属坟场。庞大或微小的、完整或粉碎的齿轮,相互咬合、堆叠、贯穿、嵌入、粘连,构造成扭曲的“穹顶”与“深渊”。一些尚在如垂死生物般缓慢转动,发出滞涩粘连的“轧轧”声;更多则是彻底锈死,锈迹如同凝固的脓疮,边缘不断滴沥着污浊的、散发恶臭的油状物(“时间之脓”);还有一些,如同被高温熔化的塑料,流淌变形,边缘拖拽出黏稠、散发着辐射状暗光(“熵蚀尾迹”)的轨迹,污染着下方的虚无。

空气?不,是弥漫的金属粉尘、锈毒与那更深邃的、名为“时间衰朽”本身的气息的混合。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泡被无形的锈刀刮过。这里,就是一切循环终末的垃圾场?是所有崩溃时间线的最终归宿?

“江砚!”林疏月撑起剧痛的身体,膝盖撞上锐利齿轮边缘,也浑然不顾。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扭曲齿轮森林,终于在稍远处另一块漂浮的平台上,找到了那个濒临破碎的身影。

他半跪着,背脊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正被无形的重力狠狠压弯。

“嗬……呃……”压抑而痛苦的嘶鸣从他喉中挤出。他紧握着自己那只曾被“锈蚀异物”侵染的手腕——不,不止手腕!的皮肤呈现出尸瘢般的青灰色泽,并且正恐怖地“结晶化”!细密交错的齿轮纹理从皮肤下强制增生而出,如同某种活着的、正在殖民他血肉的金属癌变组织!

更骇人的是左肩附近,一小片皮肉已经硬化隆起、边缘泛起脓黄锈色!一个指尖大小、歪斜扭曲的暗红色微型齿轮,正如同从脓包里长出的毒虫,从皮肤下硬生生“顶”了出来!它缓慢、不规则地转动着,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周围的血肉细微抽搐!

“‘锈蚀异物’……”林疏月心脏被冰水浸透。时间匣内部狂暴混乱的熵流,引潜藏在江砚体内的灾厄!侵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

“别靠近!”江砚猛地扭过头。嘶吼声如同喉咙里塞满了砂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琥珀色眼瞳,是濒临崩溃的痛苦与竭尽全力的对抗。皮肤表面新生的齿轮碎片在他的意志下不断破碎、剥落,新的又立刻从血肉深处滋生、顶出!汗水混着皮肤渗出的微小铁屑滚落,在身下聚成一滩闪着诡异红光的污迹。

“修正装置!核心在哪里!”林疏月强迫自己止步,声音因紧张而尖利。目光疯狂扫视这片混沌坟场。必须找到那个能终结一切的“装置”!

就在这时,掌心胎记猝然迸发出烧穿骨髓的剧痛!她低头看去,裂开的胎记边缘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芒,而从中延伸出的细微裂纹,如同活过来的电路板,正剧烈震颤着指向这片齿轮墓的最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胎记在指引方向!

林疏月猛地抬头望去。在无数缓慢扭动的巨大齿轮残骸之后,在这片混乱空间的最中心区域,视野豁然开阔,却又陷入更加令人心悸的“空”——一个巨大的“涡点”!

难以计数的、断裂的、半融化的、流淌着暗金色光芒的“线状物”(时间熵流?因果残骸?)从空间的所有维度,如同腐烂的血管和神经,向着那个涡点中心汇聚。一股沉重、巨大、带着摧毁一切节奏的“脉动”正从那中心传来,每次搏动,整个齿轮坟场便随之巨幅震颤。光线、漂浮的尘埃、甚至无形的空间,都如同被卷入漩涡的飞蛾,向那个涡心拖拽!它就像……一个行将就木却又掌握着毁灭力量的心脏!

一个纯粹由腐朽时间构成的心脏?还是即将起爆的末炸弹核心?

“看……那里!”江砚挣扎着站起,声音断续,每一次发音都像是刮擦着生锈的金属片。他的右臂自手肘以下已完全失去了生物的形态。冰冷的青黑色金属甲壳覆盖其上,关节处甚至能隐约看到粗糙啮合的齿轮结构,内部持续发出细微、令人牙酸的啮合摩擦声。他左眼深处的那个齿轮黑洞旋转得愈发不稳定,红光明灭如同失控的警报。“波源……就在那儿……要么是修正装置……要么……就是炸弹本身!”

“怎么过去?!”林疏月心焦如焚。重重缓慢移动的齿轮壁垒、流淌着“时间之脓”的危险区域,如同天堑。

江砚尝试抬起那只未被完全侵蚀的左手,指尖迸发出一丝极其暗淡、随时可能熄灭的冰蓝弧光——几乎是同时,他体内那些狂躁的金属异变如闻血鲨!他右臂的金属外壳猛地窜起暗红纹路!左肩上那颗扭曲的小齿轮疯狂加速转动!

“呃啊——!”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金属摩擦般的惨叫,那点蓝色弧光瞬间湮灭。身体上的锈蚀痕迹肉眼可见地推进了更大一片区域!每一次尝试动用那与时空相关的力量,都会瞬间点燃体内“异物”的狂暴反应!

“力量……被压制……这里是‘它’的主场……”江砚大口喘息,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灰暗。在这时间自身都在腐烂的巢里,他的力量如同投入硫酸池的水滴,除了助燃污染,毫无用处!

怎么办?

无数视线骤然降临!遍布周围巨大齿轮表面的、属于江家但被彻底亵渎和扭曲的暗红色“锈蚀之眼”,在嗡鸣中次第亮起!如同沉睡亿万年、因血肉气息而苏醒的腐化之眼,冰冷、贪婪地锁定了平台上两个渺小的身影。它们的目标是“燃料”——维持这永恒腐化所需的能量。

嗡————!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灵魂的嗡鸣,猛地自那遥远涡点爆开!如同死神的号角!

紧接着,空间仿佛被无形巨锤重击!剧烈摇晃!

“躲!”江砚的声音嘶哑变形。

靠近他们的巨大齿轮在锈蚀之眼红光大炽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暴力拨动或撕扯,骤然脱离了原有轨迹!带着毁灭的呼啸、摩擦出刺目的电火花和污秽脓液,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朝两人所在的平台砸撞碾轧而来!那是纯粹的物理毁灭和能量湮灭的结合!

阴影如死亡之幕覆盖!腐朽的气息化作窒息的风压!

生死关头,林疏月脑海中一片绝对空白!身体却如同历经无数次锤炼的兵器,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猛地向左后方全力扑出,滚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炸声几乎撕裂耳膜!

林疏月刚刚立足的平台边缘,连同那片区域,被一块翻滚砸下的巨大漆黑齿轮碾得粉碎!狂暴的金属碎片、崩裂的锈壳、冰冷的浓浊油雾(高浓度的熵蚀毒素)混合成致命的冲击波,扫荡四周!她只觉得后背剧痛,如同被滚烫的碎石雨鞭打,踉跄着滚到一块相对完整的浮空碎块上,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搜寻江砚的身影。

烟尘与油雾(散发着辐射状暗光)弥漫。

当视线艰难穿透弥漫的污浊,林疏月的血液瞬间冻结!

江砚没能完全躲开!或者说,他失去了完美躲闪的能力——他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破旧人偶,匍匐在那片几乎被撞毁的平台上。他用来格挡和保护自己的右臂——那只已经彻底金属化的臂膀——从肩膀连接处被硬生生撕扯、碾压断开!断裂的伤口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暴露在外的、被暴力撕裂扭曲的齿轮构造体、断裂的漆黑金属骨架,以及断口处疯狂闪烁跳跃、如同垂死挣扎的电弧!暗红色的锈蚀流质如同血液般从断裂口不断渗出、滴落。

“咳……嗬……”他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发出沉重、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声音,失去重要支撑的躯体摇摇欲坠。然而,那张被侵蚀得半金属化的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里,却迸发出一种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决绝的光芒。他的左眼深处,那个齿轮黑洞已完全覆盖了瞳孔,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恒星。

他用仅剩的、未被完全侵蚀的左手,死死抠进平台缝隙里一断裂的巨大铜线——那似乎是某种古老时间管道被撕裂的残留物。

“抓住机会!!”江砚的吼声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金属摩擦与能量过载产生的尖啸。他的身体在极致的痛苦中绷紧,成为了一道连接毁灭能量的导体。他不再试图压制左眼的黑洞,反而将残存的意志全部灌注进去,试图引爆它!

“给我——开!!!”

嗡!!!!

一股混杂着幽蓝与污秽暗红的、不稳定到极点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灭世洪峰,从江砚紧握的铜线末端无序地、疯狂地喷发出来!这不再是精确的力量引导,而是以自身为柴薪、彻底释放体内积聚的时空紊乱与被异物污染的黑暗之力的毁灭宣泄!

嗤啦啦啦——!

这狂乱的能量束没有精确的轨迹,它狂暴地撕扯着面前阻挡的、正在砸来或合并的巨大齿轮,将它们如同纸片般搅碎、熔化、撕裂!强行在混乱的齿轮森林和浓稠的熵蚀毒雾中,炸开了一条蜿蜒、扭曲、充满高温熔渣和放射状扭曲光线(“熵蚀裂缝”的前兆)的狭长通道!通道末端,直指那个搏动着的巨大涡点!

“走!!!”江砚的声音被淹没在力量的暴走轰鸣和金属碎裂的咆哮中。他整个人因这自毁式的爆发而剧烈沸腾,金属化的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他的整个躯、左臂!皮肤下畸形的齿轮结构像失控的荆棘般暴涨穿刺。释放这股狂流,代价便是成为“锈蚀异物”最完美的载体,加速自身彻底的崩解与污染同化!

他以自己的存在为燃料,用加速的彻底毁灭为赌注,为林疏月在这片绝地里搏出了一线通往核心的、转瞬即逝的——毁灭之径!

那条被撕裂的通道如同濒死的蛇,两侧流淌着熔融的金属和猩红的锈蚀脓液,空间的断层如同的、流血不止的伤口般剧烈波动、塌陷、弥合。细小的齿轮碎片如雨点般从通道边缘崩溃脱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充满腐朽光芒的深渊。

林疏月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但她没有丝毫停顿。每一毫秒都是江砚用自我燃烧换来的!她如同离弦之箭,在通道彻底崩塌前冲了进去!

无数锈蚀之眼瞬间转动,冰冷贪婪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针芒,穿透能量乱流刺向她的脊背。身后传来更加狂暴的撞击声和江砚那已经完全失去人声、只剩下金属断裂与能量嘶鸣的痛苦咆哮。

涡点核心近在咫尺!那搅动着整个空间衰朽能量的旋涡中心,似乎镶嵌着一个极其微小、形状难以描述、正艰难闪烁着微弱到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纯净银光的神秘几何体——是它吗?是那传说中能终结这一切的装置?还是这一切灾厄的核心?

就在林疏月不顾一切扑向涡点边缘,几乎可以触碰到那团核心能量乱流时——

嗡!!!

一阵源自灵魂深处、超越物理世界的、无可抵御的死亡预兆如同闪电般在她意识中炸开!比之前所有危险都要致命千百倍!

“停下——!”江砚那已经濒临完全非人化的凄厉尖啸穿透混乱传来。

千钧一发!林疏月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斜扑闪避!

嗤——!

一道完全无声、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加恐怖的纯黑色裂隙,如同宇宙创口本身,瞬间在刚刚她冲刺的位置凭空闪现、张开!这道“熵蚀裂缝”仿佛空间自身的癌变与崩溃,所过之处,无论是残留的能量、漂浮的尘埃、甚至是虚无本身,都如同被橡皮擦擦过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分解为最基础、最混乱的“无”!它的出现不带任何物理扰动,却代表着绝对的终结与湮灭!

林疏月狼狈地翻滚落在涡点核心外围一块相对稳定的浮岛平台上,距离那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几何体已不足五米。但她的目光却带着无比的惊骇和撕裂般的痛苦,死死投向身后那条正在彻底瓦解、被黑暗吞噬的能量通道深处——

透过动荡的浓烟与狂暴扭曲的能量流,她清晰地看到:

那片漂浮平台已成废墟,江砚半个身体都已化作冰冷的金属造物,爬满了畸形生长的齿轮荆棘!他匍匐在金属残骸上,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右半边完全被扭曲、变形的黑色齿轮结构覆盖,如同戴上了一半狰狞的金属面具。而他的左眼,眼眶内已无半点血肉痕迹,完全被那颗高速旋转、猩红光芒如同粘稠般沸腾的金属齿轮黑洞所占据!它向外辐射着浓烈到足以灼伤灵魂的熵蚀恶意。那齿轮黑洞的边缘,如同活物般伸出细微的、类似金属毛细血管一样的暗红光丝,正疯狂地向着他仅剩的最后一点没有被彻底金属化的左脸区域缠绕、穿刺!

那左脸仅存的一小块皮肤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瞳孔,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扭曲着,仿佛溺水的光点,每一次闪烁都艰难地对抗着缠上来的暗红光丝。那里面透出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无边的黑暗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原始狂暴和毁灭饥渴!属于“江砚”的意志之光,正被那绝对的熵蚀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污染、覆盖!

他……即将彻底消失!不再是人,而是“锈蚀异物”在这个混乱时间匣内部生成的终极灾祸!

一旦他彻底失去最后的人性碎片,那狂暴的“异物”力量将会毫无保留地冲击并瞬间污染整个涡点核心——无论是修正装置还是炸弹,结局都将被改写为……即刻的、不可逆转的总崩溃与终极污染!世界将坠入永恒的熵之泥沼!

林疏月全身的血液逆流上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瞬间在涡点核心那挣扎求存的微小银光几何体,与那正在被黑暗彻底吞噬、仅剩一点琥珀余光即将熄灭的破碎身影之间,进行了无数次撕裂心神的切割!掌心的胎记灼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裂痕边缘甚至渗出银红的血珠,它疯狂指向核心的银光几何体,传递出一种急促到近乎哀鸣的强烈渴望!

这几何体究竟是什么?是唯一的希望?还是终结一切的最终按钮?

那个用生命为她开路的江砚……还能否夺回?

她必须立刻选择!触摸可能引爆一切的希望核心?还是冲向那几乎已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终末化身,试图捕捉那即将熄灭的人性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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