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周五的早晨,林清月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的在晨读,有的在补作业,没有人注意她这边。她悄悄把信封塞进书包夹层,等到课间才找机会去卫生间查看。

卫生间空无一人。她反锁隔间门,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作业纸,展开后,熟悉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

“昨天下午,李老师办公室,你走后五分钟,他接了一个电话。我装作忘拿东西回去,在门外听到了一些。他提到‘那个本子’和‘沈悦’的名字,还说了‘不能让她们知道’。之后他拉开右边最下面的抽屉,看了什么东西,然后锁上了。小心。”

没有落款,但林清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顾言的笔迹。

右边最下面的抽屉。黑色笔记本。

顾言昨天竟然回去偷听了?这太冒险了。但更让她心惊的是李老师提到的内容——“不能让她们知道”,显然指的是她和苏晓、陈小雨。还有沈悦,五年前的那个女生。

她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然后在隔间里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预备铃响起。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顾言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林清月盯着他的背影,想找个机会跟他说话,但一上午都没有合适的时机。

午休时,她终于等到了机会。顾言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图书馆。林清月跟了上去。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顾言正在看书,林清月在他对面坐下。

“谢谢你的纸条。”她压低声音说,“但太危险了。”

顾言抬头,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但有必要。”

“听到什么具体内容了吗?”

顾言合上书,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他打电话时说,‘沈悦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然后对方好像说了什么,他回答:‘新的一批都很听话,尤其是那个叫林清月的,虽然聪明,但还能控制’。”

林清月感到一阵寒意。新的一批。这个用词像在描述商品,而不是学生。

“还有呢?”

“他说笔记本很安全,放在老地方。”顾言回忆道,“然后我听见拉抽屉和锁上的声音。我猜就是你说的那个黑色笔记本。”

老地方。李老师办公室之外还有一个存放点?家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对方是谁?”林清月问。

“听不出来。”顾言摇头,“但李老师对他的态度很恭敬,像是下级对上级。”

保护伞。陆子谦表姐说的那个“有影响力的人”。

林清月感到问题越来越复杂了。如果李老师真的有后台,那么单纯拿到笔记本可能还不够。他们需要更全面的证据,需要能一举击溃整个系统的力量。

“我们得找周明。”她说,“陆子谦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顾言说,“他今天早上发短信说正在托人打听,但南城师范很大,找一个人不容易。”

“我们必须找到他。”林清月说,“如果周明真的有证据,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我查了江城三中当年的教师档案,李建国是2009年8月调离的,正好是沈悦退学后的那个暑假。调离理由是‘个人发展需要’,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学校没有调查吗?”

“表面上调查了。”顾言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资料,“这是我从教育局官网找到的当年三中的年度报告,里面提到了‘加强师德师风建设’,但没有具体事件。我猜是内部处理了。”

内部处理。为了学校的声誉,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多么熟悉的作。

“如果我们能找到沈悦呢?”林清月突然说。

“太难了。”顾言摇头,“五年了,她可能已经改名换姓,可能离开了江城。而且就算找到,她愿意作证吗?五年前她不敢,五年后可能更不敢。”

他说得对。创伤会让人退缩,时间不会治愈一切,有时只会让伤口结痂,变得更脆弱。

“那我们怎么办?”林清月问,“等周明的消息?继续收集证据?还是……”

她没说下去。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李老师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下一次补习,可能就是摊牌的时候。

“我们需要一个保险。”顾言说,“如果事情失控,如果李老师采取行动,我们需要有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比如?”

“录音。”顾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黑色设备,只有U盘大小,“下周补习的时候,带着这个。”

林清月接过那个微型录音笔,手感冰凉。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她说。

“我知道。”顾言点头,“但如果能证明犯罪,就是正当的。而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大的错误。”

这个理由足够让林清月下定决心。她把录音笔小心地收好。

“还有这个。”顾言又递给她一本错题本,“给你的。”

林清月翻开。不是错题,里面是顾言整理的李老师的行为模式分析:

第一阶段:建立信任(称赞、特殊关注、免费补习)

第二阶段:制造依赖(指出弱点、提供‘帮助’、强调‘只有我能帮你’)

第三阶段:心理控制(要求自我暴露、利用秘密施压、制造孤立)

第四阶段:完全掌控(威胁、惩罚、彻底摧毁自主性)

旁边还有注释:“据已知案例(沈悦、陈小雨、苏晓)分析,李老师目前对你们三人处于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过渡。警惕下周可能出现的升级。”

林清月看着这份分析,心里既佩服又沉重。顾言的逻辑思维能力太强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理清了整个模式。但这也意味着,她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谢谢。”她把错题本收好,“我会仔细看。”

“清月。”顾言突然叫住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你有想过退路吗?”

这个问题林清月想过很多次了。答案是:没有。她不能退,不能跑。五年前她什么都不知道,五年后她知道了,就不能再让悲剧发生。

“我会一直往前走。”她说,“直到把他揭露出来。”

顾言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矛盾。明明害怕,却又比谁都勇敢。明明年轻,却好像经历过很多事。”

这句话触动了林清月最深的秘密。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只是……不能看着朋友受伤害。”她说。

“是吗?”顾言的声音很轻,“我觉得不止如此。你好像在弥补什么,或者……在阻止什么还没发生的事。”

林清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太敏锐了,敏锐得可怕。

“你想多了。”她站起身,“我得室了。”

“清月。”顾言也站起来,“无论你在做什么,无论你有什么秘密,我都站在你这边。记住这一点。”

图书馆的光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林清月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男孩,突然意识到,五年后的世界里,她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纯粹的人了。

“谢谢你,顾言。”她认真地说。

离开图书馆,林清月没有直接室,而是去了学校的小花园。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路。

小花园的紫藤花廊下,她意外地看见了陈小雨。女孩独自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

“小雨?”林清月轻声叫她。

陈小雨吓了一跳,立刻合上笔记本,抱在前。

“别紧张,是我。”林清月在她身边坐下,“在写什么?”

陈小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记录。像你说的那样。”

林清月的心一紧:“你都记了什么?”

“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陈小雨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时间标注,“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每一次谈话,每一次补习。他说我哪里不好,让我写什么,让我读什么……都记下来了。”

林清月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内容详细得令人心惊。李老师的每一句贬低,每一次心理控,都被陈小雨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这不是普通的记,这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你为什么……”林清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不想再忘记了。”陈小雨说,“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差。但当我写下来,再看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觉醒。这就是觉醒。

林清月握住陈小雨的手:“这本笔记很重要。你要藏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李老师。”

“我知道。”陈小雨点头,“我把它放在我家。李老师和我爸妈都不知道那个地方。”

聪明。林清月松了口气。

“清月姐,”陈小雨突然换了个称呼,“你会一直帮我们吗?”

这个“姐”叫得很自然,却让林清月心头一暖。

“会的。”她说,“直到这件事彻底结束。”

“那之后呢?”陈小雨问,“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林清月答不上来。之后?揭露李老师之后,学校会怎么处理?家长会怎么反应?她们三个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高三生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这样活在恐惧中要好。

“我们会好好的。”她只能这样回答。

下午的课,林清月一直心不在焉。她在想顾言给她的错题本里的分析,在想陈小雨的记录,在想下周的补习,在想那个神秘的“保护伞”。

放学时,陆子谦在校门口等她。

“有消息了。”他一见面就说,“我朋友找到了周明。”

林清月精神一振:“真的?他怎么说?”

“还没见到本人。”陆子谦说,“但找到了他的室友。室友说周明性格很孤僻,几乎不跟人交往。而且……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有时候会在梦里喊‘沈悦’和‘李老师’的名字。”

创伤后应激障碍。五年了,还没走出来。

“能安排见面吗?”林清月问。

“我朋友在尝试。”陆子谦说,“但周明好像很抗拒跟江城来的人接触。他一听说我朋友是江城人,态度立刻就变了。”

可以理解。江城对他来说意味着创伤,意味着不敢面对的过去。

“告诉他,我们不是来伤害他的。”林清月说,“我们是来阻止李老师伤害更多人的。”

“我说了。”陆子谦苦笑,“但他室友说,周明可能不会相信。他说周明对‘老师’这个词有强烈的抵触,连师范学校的老师都不太信任。”

信任危机。被最信任的老师背叛后,很难再相信任何人。

“继续尝试。”林清月说,“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可以不见面,只通过邮件或者信件交流。我们只需要他知道的信息。”

“好。”陆子谦点头,“另外,我表姐又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们小心。”陆子谦的表情严肃起来,“她说最近有人在学校附近打听李老师的事,不是家长,也不是学生,像是……记者。”

记者?林清月愣住了。

“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她问。

“不确定。”陆子谦说,“但我表姐说,如果真有记者在调查,那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而且……李老师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了。”

消息泄露。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李老师知道有人在调查他,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销毁证据,威胁学生,甚至先发制人。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林清月说。

“我知道。”陆子谦看着她,“清月,你要小心。如果李老师真的察觉了,你可能是第一个目标。”

这个可能性林清月早就想到了。从李老师说她在“观察”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在危险的边缘。

但她没有选择。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母亲突然说:“月月,你李老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林清月的心一沉:“他说什么?”

“说你最近进步很大,他很欣慰。”母亲笑着说,“但他也说你好像有点‘过度紧张’,总是很警惕的样子。他问我你是不是在家里压力太大,或者遇到了什么事。”

试探。通过家长来试探。

“你怎么说的?”林清月问。

“我说没有啊,你在家很正常。”母亲奇怪地看着她,“月月,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林清月低头吃饭,“就是高三压力大。”

“有事一定要跟妈妈说。”母亲给她夹了块排骨,“妈妈虽然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可以听你说。”

这句话让林清月鼻子一酸。她想告诉母亲一切,想告诉她李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告诉她苏晓和陈小雨在经历什么。

但她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母亲不会相信,甚至会像其他家长一样,觉得是她在胡思乱想。

“我知道,妈。”她轻声说。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锁上门。从书包里拿出顾言给的错题本,重新翻看那些分析。然后她拿出那个微型录音笔,测试了一下,确认能用。

最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她自己的加密邮箱,主题是“如果失踪,请打开”。

她写下了所有已知信息:李老师的罪行,沈悦的故事,周明的存在,陈小雨的记录,顾言的分析,还有她对黑色笔记本位置的猜测。

她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她连续两天没有登录邮箱取消,邮件会自动发给顾言、陆子谦,还有她五年后才知道的一个记者邮箱。

这是她的遗书,也是她的武器。

写完邮件,她保存草稿,设置定时。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隐约可见。对面楼里,有一户人家正在看电视,蓝色的荧光透过窗户,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林清月想起五年后的自己,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凌晨的林清月。如果那时候的她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会怎么做?

会退缩吗?会害怕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必须走下去。

因为身后,已经无路可退。

因为前方,还有人在等待拯救。

她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触感。

下周的补习,将是决定性的时刻。

她要拿到证据。

她要结束这一切。

【第十一章完,待续】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