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这真是退烧的。以前我生病发烧,就是喝这些煎的水好的。你给他试试嘛。哦,你是不是没有锅煎药?我,我去借……”
徐琨左右看了看,医疗营帐东西不多,一目了然,确实没有锅。后勤那边倒是有,但太大了,是用来煮饭的。
“我马上回火车上去借。”
说风就是雨。
徐琨借了个铝制饭盒回来时,医疗营帐里已经躺了五个高烧昏迷的士兵和热心乘客了。
这饭盒熬一人份汤药可以,熬五人份不行,太小了。
但要向这个西医医疗兵证明这药没错,还就得熬一人份出来试试。
拿了药,徐琨就去后勤营帐借火,半个小时后便端了一饭盒汤药来,她自己喝一半,“你看,没毒。剩下一半给他喝吧。”
王红军想阻止。
王解放走过来,“让她试试。”
最初晕倒的那个士兵湿衣服已经脱掉了,只剩下裤衩,身上盖了个的薄床单。
王红军将其喊醒喝药时还有些懵,见到面前的碗,也没管是水还是药,就咕噜咕噜喝完了。
喝完了好一会儿,才咂吧嘴,一张年轻的脸皱成苦瓜,“怎么这么苦?”
徐琨背过身过,嘴角微抽。中药哪有不苦的。
“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王红军问那病人。
那病人捞起盖身上的床单就抹脖子,“有点热…”
王红军:“…”
不是才喝下吗,药效这么快的?
不到十分钟,病患便全身冒汗、冒烟……
王红军惊讶不已。他可是正经的医学院毕业生,西药有这么快疗效的,他上一个见过的,是毒药。
中药竟然也能这么神奇!不是都说中医见效慢,有没有效果纯靠猜吗?
等汗发得差不多,擦,病患精气神都基本恢复了,又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便生龙活虎的去活了。
王解放看了全程,指了徐琨,“你跟我来一下。”
指挥营帐,罗济刚刚回来,听王解放耳语几句,看向徐琨,“同志会医?师承哪位老大夫?”
徐琨憨厚老实地点头,“会一点。跟家里长辈学的。”
“你家是赤脚医生?”
“算是吧。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拿药吃好的。”
罗济到行军桌后坐下,“坐。把你的来历、个人情况、去处如实说来。”
徐琨明白,这是政审,一旦发现有问题,可能就前途无亮了。
她老老实实地将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神色暗淡、落寞地道:
“那个,领导,我就是去边防军区找他问一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人了,所以才要和我离婚。
我这些年我照顾家里,稳固后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能什么理由都不说就离婚。
我必须问清楚。”
罗济、王解放面面相觑。
李卫国,他们是认识的。
112团新提拔的团长。
爱人叫陆梨,两年前随军,两人生了一个儿子都一岁多了,老二已经在肚子里现在应该有四五个月了。
这突然的,又来一个李卫国的妻子,是妻,还不是妾,还叫陆梨。
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两个陆梨,必然有一个是假的。
而且,两个妻子,这要是五年前,刚解放,还有可能。
现在,新婚姻法都颁布五年了,不允许重婚,不允许纳妾,不允许共妻,不允许养童养媳……
顿了顿,罗济咳嗽一声,“你户籍、介绍信呢,拿来看看。”
徐琨觉得怪异,但还是拿了出来,红着眼道:
“我刚刚回车上时,顺便带出来了。领导你看,我没说谎,我真的只是想去军区问问他为什么要离婚……”
罗济和王解放先后仔细检查了户籍、介绍信、结婚证、电报。
结婚证还是两张。一张军区的,一张地方的。电报也是真实的,还就在不久前。
这婚,板上钉钉,真实有效。
这人,多半是真的。
那么,家属院那个怀孕的陆梨很可能就是假的!
是敌特?
这想法一出,罗济冷汗都冒了出来。
要真是敌特,这么久了还没被发现,军区岂不是漏成筛子了?
那还得了?!
不过,万一面前这个才是假的呢?!
九天:【主人,他们表情好奇怪。】
徐琨也发现了:“领导,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罗济、王解放赶紧摇头,“没,没有。这些东西……”
九天:【有古怪。主人,他们一定有事瞒着你。那个李卫国肯定有问题。】
徐琨赶紧将东西收起来,“领导,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罗济、王解放对视一眼,后者退后,前者斟酌了下措词,带着些小心地问道:“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徐琨摇头,“没了。他们都因为意外没了。”
“意外,什么意外?”
“泥石流。山体滑坡,山洪,泥石流。”
罗济心里正阴谋论此意外是不是人为的意外时,就听到这个,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巴巴地道了声节哀。
徐琨吸了吸鼻子,带着些哭腔道:
“我收到电报,心里不好过,去山顶吹风。后来下雨就淋雨,想病死了算了。但等我醒来,整个村子都没了……”
她双手抹脸,眼泪从指缝流出,像断线的珠子,“我阿公阿婆阿爸阿妈,还有收养他的阿公阿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了……”
罗济和王解放大眼瞪小眼,感觉分外尴尬。
天灾,也不可能是人祸。刚有的【这个才是假的】的证据瞬间不成立!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户籍为何就没张照片啊…!
罗济内心戏很多,面上表情复杂,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拍了拍徐琨的肩膀:“同志,节哀。”
徐琨止住哭泣,放下双手,已是十分钟后。
罗济已经不在营帐了。
王解放道:“陆同志,团长说,你会医,先协助医疗班救治伤病患。我们会按照临时工给付工资。”
徐琨抹了抹红肿的眼角,“谢谢。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马上去采药。”
九天:【主人,你这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们没看出来吧?”
九天:【可能他们比较单纯?】
徐琨:“……”能在边境的复杂形势下当一团之长的能是单纯的人?分明就是有其他原因才暂时相信了她的说辞。
“九天,你分析分析当时的语境语意,关于李卫国,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九天:【应该是的。只是现在,不好收集信息。】
“嗯。不管隐瞒的是啥,都从侧面说明,这个李卫国,一定是个大渣男!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整治整治他,为真正的陆梨报仇雪恨。”
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