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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因为我没坐过啊。”

徐琨回答得理所当然。

罗济无语,这种理由,他本不相信。

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李卫国骗了的小姑娘,

现在,知道她被换了三次车厢,最后一次还要去卧铺车厢,

他就不得不怀疑她在车上做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为了达成去卧铺车厢的目的。

毕竟,有的人会选择出卖同伴达成打入敌人内部的目的。

他拿到讯问批文的同时,也得到了那位首长遇刺的消息。

现在,他严重怀疑她这趟旅程,看李卫国,找李卫国只是顺带,刺首长才是首要目的。

但,他没有证据。

徐琨看罗济纠结在一起的眉头,“那个,罗团长,你不用这么苦恼,你有什么怀疑,你都可以问可以说的。

还有,你如果想要找证据,你可以先把我扣下,等把其他人审问完之后,再来问我一些问题。

我都会配合的。”

被看穿的罗济有丝丝尴尬,眼神示意王解放将人带下去。

王解放将人安置在医疗营帐,并叮嘱王红军看好人。

王红军莫名其妙,“她犯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盯…”

在王解放要人的目光中,王红军闭嘴了。

王解放一走,王红军就又凑了上来,“那个,陆同志,刚刚团长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你就被关起来了?”

徐琨翻了个白眼。

这要是自己手下的兵,先打他个满地找牙,再来言语输出,保证他这副蠢样被治得无影无踪。

无视掉王红军的蠢样,找了个还算爽的地垫躺下,刚要闭眼,一个士兵便将她的包袱放到了她旁边。

徐琨摸了摸几乎原封未动的包袱,想着罗济这人还怪好的呢,她都不用自己去火车上拿了。

地方公安也来了专业人士,分两个队伍,挨个讯问,进展很慢。

徐琨都睡了一觉了,讯问的队伍还从火车前排到营帐前,真正离开的人一个都没有。

也不是没人想过闹事,但在这些战士放下铲子铁锹等工具拿上枪后,就没人敢闹事了。

全都乖乖听从指挥,排队等问话。

好在天气晴朗,也有饮水保障,就算有抱怨,也都是私下的。

但这讯问的活,真不是人的。

近一千二百人,罗济把三个营长发动起来配合地方公安,公安又来了四五十人,才在两天时间内问完话。

大部分人走了,少部分人留下。

留下的二次谈话。

硬卧车厢的更是重点谈话。

徐琨再次到指挥营帐,里面的阵仗像是三堂会审,威严得不像话。

不过,罗济和地方公安等人眼下全是青黑,脸上全是疲惫,还有人不住地打呵欠,用手指撑着眼皮。

这又削弱了三堂会审的威严。

两次面对徐琨,罗济说不上吃瘪,但总感觉气不顺,不打算再开口,把主场留给穿公安制服的于国安。

于国安:“陆梨是吧,你多次下床去关窗户,是为什么?”

徐琨一本正经道:“有蚊子。关上窗户,外面的蚊子就进不来了。”

于国安皱眉,“离你近的窗户你关上,我理解。车厢另一头的窗户,离你二十多米,又是为什么?”

“蚊子是会飞的,就关一处的窗户没用。”

于国安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牵强。”

徐琨补充道:“除了蚊子外,还有一点,就是我听力很灵敏。当时就贴着车厢壁睡,我听到有…”

顿了一下,回想了会儿,道:“当时听到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

那种声音…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但能感觉到制造那个声音的东西在车厢外面,车厢另一头,还在动,且离我越来越近。

我当时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他们都没反应,又不敢说出来怕惊动那个声音。

所以我就过去把窗户关了。关了窗户,果然就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于国安轻哼一声,嗤笑道:“隔了那么远,你都害怕,又怎么敢过去关窗户?你这借口太过牵强了。”

其他人也都看向徐琨,一副【我看你怎么圆】的模样。

徐琨一点也没有慌张,反而有些失望、落寞、伤心、满脸苦涩:

“其实我以前也是想依靠别人的。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但是,李卫国他,不让我随军。我在家伺候他爷爷,他还要和我离婚。

前不久,阿爸阿妈、阿公阿婆、阿兄阿姊……他们都没了,李卫国也不要我了,我还能依靠谁啊…”

一滴泪水滑落。

罗济压下心底的烦躁,又是这种情况,作为主审官,几句话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个小姑娘真是有点邪门。

于国安看罗济,后者朝他点点头,“她家就剩她了。证件齐全。”

于国安咳嗽一声:“你在去车厢另一头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徐琨想了想:“你要说异常,整个卧铺车厢都不对劲。

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车厢的一头,还每个人都假睡,不打呼噜不说话也不发出大的声音。乘务员也只跟我交代了一句别说话便跑了。

车厢另半截还只有三个人,全都在另一头。车厢中间空的。

那三个人也很怪,一个躺着两个站着,躺着的呼吸不对,像是有伤,站着的站得笔直还很警惕很防备,看着像是军人。”

于国安、罗济等人都很是诧异,她竟然关注到了这么多情况。

想到那位首长,罗济急道:“那个躺着的伤得如何?伤在哪儿?”

徐琨摇头:“没看到。站着的挡住了。”

罗济有些失望,“他们人呢?为何不在车上?”

“他们在上一站下了。他们抬下去的。”

罗济急切,眼都红了:“你说什么?”

徐琨奇怪,又重复了一遍,“他们……”

罗济赶紧摇头,深呼吸,恢复平常表情,“没什么。”示意于国安继续问。

于国安看了看罗济,问徐琨:“抬下去的那个人,是谁伤的,伤到哪个位置,伤情如何?”

徐琨摇头,“只露了头在外面,头没伤。”

这时,有个士兵过来悄悄对罗济耳语了几句,罗济又对于国安耳语了几句,几人看向徐琨的目光又多了些审视和不敢置信。

于国安:“你去关窗户大概是几点?”

徐琨:

“不知道啊。我没手表。当时,天是黑的还是亮的…好像是黑的。不知道是几点。想来应该是前半夜吧,车厢里好多人都还没睡。”

看几个人又是对眼色,又是说悄悄话,徐琨欣喜道:

“各位领导,我听力很好的,只是关个窗户,竟还意外伤了个敌特吗?那是不是要给我发奖状、奖金?什么时候发啊?能在我离开这里之前发吗?”

罗济、于国安等人:“……”

一般人正常听力范围五六米,他们说的悄悄话就算是两三米都未必听得清,她竟然听清楚了。

这耳力真不是一般的强!

若是这样,她能听到二十多米外有人扒火车的动静也不奇怪。

之前能察觉敌特并报警、协助抓捕,

之后又察觉车厢外有人,通过关窗户不动声色地将敌特吓退,而那敌特腿被车轮压断后,后摔,脑袋撞到一颗石头上,运气真的是……

竟都是耳力灵敏察觉的,那水箱的事,她是否听到了什么?

想到这,罗济再看徐琨,眼神深邃了许多,“你耳力如此灵敏,相信水箱的事,你也知道吧?”

徐琨心里一个咯噔,面上不动声色道:“确实听到了一颗大石头掉进水里的声音。

但,当时,我不是去关窗户嘛,那声音和窗户合上的‘啪’声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我烦那些蚊子烦得不得了,就没在意那个声音。

后来,听到尖叫声,说放出来的水都是红的,有血腥味,我还在想会不会和那个声音有关。

之后,听乘警跟那三个人汇报,说是水箱里有具尸体,才确定……”

罗济、于国安对视一眼,那具尸体身首分离,分得很脆,血也被放得很净,断口有被毒水浸润的痕迹,应该是先下毒,再被断首。

极有可能是在下毒时被断首。

“可有听到其他动静?比如车厢外可有其他人?是用什么武器的那人?”

徐琨刚要说没听到, 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听到了,不过声音很杂。我去关窗户的时候,火车好像在鸣笛,隔壁车厢还有小孩在哭,车厢外面好像是山谷,风还大…

车厢外面好像有什么打开的声音…你们也知道我才从乡下出来,有些没见过没听过的不知道的就算听到了也没法说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啊。

罗济、于国安等人都一脸无语。

没文化,就是知道也表达不出来,真的是…

又问了一些问题后,罗济和于国安等人对视一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收起笔记本,起身:

“陆同志,这里是边境地区,形势复杂,敌特众多,一旦有相关发现,还请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立即报告给我。

我们没什么要问的了。关于奖状和奖金,我们后续会亲自发到你手上。

陆同志,你可以离开了。”

徐琨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也打了个呵欠,“烦请罗团长找人帮忙带路,我要去边防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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